第一百零二章：求见
沈清舟自金銮殿回到御书房时，天色已近申时。
窗外阴云未散，细雨却停了，只有檐角偶尔还坠下几滴积水，在青石地面洇开浅浅shi痕。
御书房内龙涎香燃得极静。
她垂眸坐于御案之后，指间朱笔未停，面前堆叠如山的折子却像永远也批不完一般。礼bu请拟祭天liu程，鸿胪寺请定诸国座次，工bu递上奉天坛修缮图册，甚至连登基当日凤辇该由几重羽林卫开dao，都需她亲自过目。
“殿下。”
司礼监秉笔太监躬shen上前，小心将一卷金册呈上：“这是礼bu重新修订后的登基仪制，请您过目。”
沈清舟看着那厚重的金册与案tou几乎将她埋起来的繁琐章程，指尖按了按生疼的额角。大选前这些冗长刻板的规制最是磨人，她实在没心思一条条去挑那些无足轻重的纰漏。
心思微转间，她突然想起了秦淮。那人向来心思缜密，手段通透，最擅在这些繁文缛节里抽丝剥茧。
“搁下吧。”
沈清舟掀了掀眼pi，淡声吩咐：“将这册子和案上这些礼bu、工bu的折子一并收拾了，给秦大人送去。让他先逐条he校，待拟好了万全的章程，本gong再行亲审。”
“是，nu才遵旨。”太监赶忙应下，手脚利落地将那叠繁复的折子抱起。
正当gong人们躬shen退换、yu将折子送出御书房时，外tou却忽然传来一dao压得极低的通传声。
“殿下，太孙殿下求见。”
朱笔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御书房内霎时静了下来，连原本低tou侍立的一众内监都下意识屏住了呼xi。
这些时日，谁都知dao长公主一直避着重华殿。重华殿递来的帖子压了数日未见，连赏赐都只是命人送去，从未亲自召见过。
沈清舟垂眸看着案上空了大半的御案，敛目沉思。
其实连她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是在躲什么。
是躲那日少年骤然失控时眼底翻涌而出的侵略与占有，还是躲后来他抱着她红着眼掉泪时，那种近乎无措的依赖。
她只是忽然不知dao，该拿萧长渊怎么办。
可如今，天时既定，朝局已稳，她若再避而不见，反倒显得刻意。
半晌，她终于淡淡开口：“宣。”
殿门被人缓缓推开。
外toushi冷的水汽随着风一dao卷了进来。
萧长渊站在门口，似乎是来得匆忙，肩tou还沾着未散的chao意。少年今日只穿了件月白暗纹锦袍，乌发高束，眉眼被雨气浸得有些shirun，愈发显得苍白清隽。
见到她的瞬间，那双沉寂了许久的眼睛终于微微亮了一下，却又很快克制般低了下去。
“阿渊见过姐姐。”
规规矩矩的一句行礼，竟比从前都生疏。
沈清舟心tou莫名一紧。
她原以为，他会像从前一样，一进门便黏到她shen边，委屈地问她为何这么久不去见他。
可他没有，他只是安静站在那里，像是忽然变乖了许多。
御书房内一众侍立的gong人极有眼色地低tou退了出去，连殿门都被轻轻掩上。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萧长渊抬眸看了她一眼，像是终于有些忍不住了，低低开口：“姐姐最近……是不是很忙？”
他声音很轻，尾音甚至还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沈清舟沉默片刻，到底还是“嗯”了一声。
“登基大典事务繁杂，本gong近来确实抽不开shen。”
“这样啊……”
萧长渊应了一声，他低着tou站在那里，修长指节无意识绞着袖口，半晌才低低dao：“阿渊还以为……姐姐是不想见我了。”
那声音实在太轻，轻得像一gen细针，缓慢刺进人心口。
沈清舟忽然想起这些时日压在案tou的请安帖子，她心底那点本就不算坚定的冷意，终究还是ruan了几分。
“本gong没有那个意思。”她放缓了语气。
萧长渊这才像终于松了口气似的，眼尾微微弯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却干净得像从前一样。
“我就知dao，姐姐不会不要阿渊。”
他说着，终于慢慢走近。
少年shen上还带着外touchaoshi的凉气，靠近时，那gu微冷的水汽几乎浸进她衣袖间，他停在御案旁边，也不闹，只安静看着她，目光黏得厉害。
沈清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刚yu低tou继续批折子，手腕却忽然被人轻轻碰了一下，像试探似的。
她抬眸。
“姐姐。”他低低唤她。
“你都好久没抱过阿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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