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十岁往上就能算半个成丁，她能感觉到他的话语权比以前更大了，起初江君甚至问她要不要替她请个洋大夫过府瞧一瞧，被她赶三赶四地拒绝。好在他没多问，几日功夫便把东西送来，只是数量不多，估摸着也就三五日的量。

礼笺，半点没有沾不说，上还熏着淡淡的合香，你要的东西。

        自从戚氏一门没落，大明的军纪就不如从前严明，驻倭队尤其，毕竟五年一轮换，普通士兵要整整五年才能回到故土，重见妻儿，心情怎么可能不郁卒？加上倭人不服教，效忠旧天皇旧幕府的浪客平民多如虫蚁，前赴后继、斩灭不绝，不少士兵都以欺辱倭人为乐。

        李持盈不记得羊老长什么模样，但她知他从前是什么的。这人青年从军，被派去倭国呆了几年，回来时手脚都不灵便了，顺势起了倒卖洋货的小生意。他声誉不佳（行踪不定，又总是延迟交货），胜在货源多且广，开着一间小店面，日子总算还过得下去。偶尔喝醉了酒满嘴跑火车，说自己当年跟着小戚将军斩杀倭寇，何等威风。

        西药是她悄悄托江寄水搞到的，用的理由是心爱的丫病了，吃了药也总不见好，听人说洋人有药能治，又不知哪里买去。江少爷此番没有随老父返乡真是万幸，据他自己说是因为学业未完，但是仔细想想，虽是正室嫡出，他的排行却太过靠后，就算回去了家业争夺也肯定没他的份，江家又不可能将北方的产业彻底撒手不，总要有两个话事的爷们。

        白休怨看出她已经不需要那个礼品单子了，到手后她甚至没有再多看它一眼，干脆利落地换了话题：过两日我要回一趟江南。

        回？李九姑娘的灯泡一亮，试探着问说：去观街？

        羊老有次跟前小厮们说嘴，碰巧被她听见了，他说倭女烈，特别是武家的小姐，不少兄弟都在她们上吃了亏；还说江有人偷偷办过火厂，叫白将军亲自给剿了，没报与朝廷知。

        *

        嗯，他没打算否认，你还记得把东西卖给你太太的人长什么样吗？

        事到如今李持盈肯定不敢说哦，可是我现在不需要这个了，荣王府难是什么国际大酒楼？他本事再大也得先盯梢后踩点，挑个月黑风高夜想法设法地避开巡逻的亲兵和婆子媳妇们，前前后后加起来可并不是一个小工程。此刻那薄薄的一张纸简直手。

        因为有前世的记忆，她对某日出之国没什么好感，最多就是发出一点落后就要挨打的感慨和叹息，可此时当着白娘子的面，当着这个疑似日本人的面，她发现自己没有办法轻松正常地复述羊老的言行，作为一个明人、汉人，她有那么一点点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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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不是又想起什么了？

        我不确定那人还在不在松江，你确定要这会儿回去吗？南边好像正在闹洪灾

        嗯嗯。李姑娘心一横，看也没看就反手从梳妆台里摸出一小包东西，先说好，就这么多，我托人弄来的，再要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