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人脾气多坏多毒，皇帝兴许不知，他们这些下人的可是一清二楚。

        但这老仆不敢猜测主子心思，只：“魉蝮不知悔改，仍日日念叨为何先皇选中的不是他，后来便发了疯了，故而才会将您误认为陛下。”

        梁俭听罢，看向一旁面稚儿般傻笑的梁琈，心中恻隐，干脆别过去，不忍再看。梁琈形貌昳丽、面若桃花，是一众皇兄皇弟中模样最漂亮的，他还记得从前他们诸弟兄秋猎之时，梁琈鲜衣怒，何其骄傲贵气。却看他如今，浑脏臭，瘦得两颊深深凹下去，衣服也破破烂烂，发乱成一团，打结不说，还不知沾了些什么脏东西，简直如稻草一般。

        这昔日的皇子已经失心疯了，自然看不懂皇兄眼中复杂情绪，他只拉起皇兄的手，轻轻摇着，傻笑：“皇兄怎么现在才来呀！不是说和我逃了先生的课，到城里玩去么？”

        梁俭沉思一会，猛地想了起来。他这皇弟竟还记得他们从前一起逃出去玩的事情……那天他们没带多少钱，不愿透份、又想买只风筝，梁俭帮那老板扎了好几只风筝，老板才送了只给他们兄弟俩。

        “皇兄，我想去放风筝！”那疯儿摇着他的手，肮脏的脸上出小孩般纯真的笑。

        “放肆，你怎么敢碰贵妃娘娘——”那老太监原在一旁察言观色，见这阶下囚竟是越来越疯了，怕他牵连自己，忙过来想拽开他。

        “算了，没事，”梁俭却摆手示意，支开了这老仆，“这……你到御膳房中取点吃的过来，要有肉的那种。再打一桶热水过来，便到别去。今日之事，不得告诉旁人。”

        老太监虽疑惑这贵妃娘娘今日怎生和气起来了，也不像往日一般出行需坐轿且有数人服侍，竟只一人前来。但他不敢多问，只照吩咐取了饭、打了水来，匆忙离开。

        “吃饭罢。你是不是饿了很久？”梁俭本想领到坐到房中，一入室却闻到一臭味，似是房中便桶久未清理了，一反胃，险些呕吐，赶紧又牵着他走了出来。

        哪怕梁琈罪之、贬为庶人，他好歹也是自己的兄弟，这些人竟如此待他？

        只怕又是母亲的主意。

        梁俭此刻是真有些怒了，他为人子，并不愿与母亲不和，但母亲一而再、再而三……当年他并不愿将弟弟囚禁中，他只想禁他到个边远封地去，给他个封号难听些的亲王当当算了，什么哀王昏王。虽无权无势、禁王府，但好歹也有以前锦衣玉食的日子过，偏母亲要联合朝中大臣上书，劝他不要放虎归山……

        “你……”他看着似是数月没吃过东西，对着碗不过浮着些零星肉末的稀粥狼吞虎咽的弟弟，一时失语。

        “唉，待会再吃罢，你怎么脏成这样？朕命人打了热水来，那屋内污秽，你到后院中清洗。”言罢，他看着骨瘦如柴的弟弟，好心帮他把水提了过去——尽他如今用着萧潋的子，提一桶水简直费尽九牛二虎之力。

        “我要哥哥帮我洗！”

        “朕堂堂天子，帮你洗澡？”梁俭笑了一声，但仍取了皂荚来，帮他洗了发。

        梁琈坐在浴桶中，一面低看哥哥给自己清洗发的水中倒影，一面唱着他们儿时京城中几首行的歌谣：“阴凉阴凉过河去，日日过山来……狸狸斑斑，过南山，南山北门，猎回界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