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云漪是圆中带方的发髻，一簪子横插发间，肩上又披着一层长发，犹是稚气未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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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陵面微笑。

        他叹：“从前我爹爹还在的时候，他的朋友们常常找他喝酒谈天，天南海北，古往今来，无所不谈，好不痛快。屠龙圣仙的事迹，我都是从他们那里听来的。但他们说上一会儿，爹爹就会把我赶到外面去玩，不许我在旁边了。”

        重陵憋了半天，终于低声说：“哥哥叫我跟你睡。”

        方云漪心想：“那时我才出生，你也只有十岁，你记得倒是清楚。”便好奇问：“你说的剑就是龙珠剑么？”

        重陵低一看，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山路上，两影又黑又长，并肩在地上前进。

        方云漪的轮廓高挑而修长，重陵则高大英武。

        方云漪笑看着一人一妖迥异的影子，说：“我一向是一个人到乱走乱逛，现在有人跟我一起走，连我的影子都有伴儿了，真有意思。”

        严惟洲不语。

        严惟洲说：“华虚门明天一早就下山。这些节外生枝的事情，恕本门不能奉陪。”

        重陵咬了咬尖利的犬牙，说：“那枚龙珠，是他当年将龙族皇帝开膛破腹、活生生剜出来的。此人心狠手辣，情暴，由此可见一斑。”

        方云漪心中微动，转向严惟洲说：“他就是狼族二王子重陵殿下。对不住，他太不爱跟外人说话。”

        方云漪心想：“怎么一个两个都不爱说话？倒显得我这人忒话多。”

        他走到重陵边，重陵默默跟了上来，两人肩并肩往回走，一直到把严惟洲和梨花树都远远抛在后，重陵才闷闷开口说：“你以后不要跟那人说话了。”

平时难得一见的大人物，你也过来打个招呼。”

        重陵低站在方云漪的面前，狼尾巴绷得死紧，大铁棍子似的指着地面。

        重陵一怔，原来他的尾巴一直在摇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方云漪解释：“他也不是香饽饽，不是人人都喜欢他的。譬如我舅舅就有些看不上华虚门，我教中弟子向来不怎么聊屠龙圣仙。”

        方云漪说：“你认识他么？你怎知他不是好人？

        方云漪略觉失望，说：“我还想着大家可以热闹热闹乐一乐呢，那么……那么就此别过。”

        重陵见方云漪神色惆怅，便：“你的爹爹葬在何？你的娘亲如今隐居在什么地方？我回跟哥哥说，等我们办过喜事，就去拜访你的娘亲，给你的爹爹上一炷香。”

        重陵一言不发，一双黄湛湛的狼眼直直盯着二人。清夜月色之中，他双目明亮，宛如金色星子。

        方云漪信步回到自己独居的小屋，站在门前说：“多谢你送我回来。忙了一天，我要睡了。我估摸着大厅的酒席还没散呢，你是继续回去喝酒呢，还是也要回屋休息了？”

        方云漪一步三回，依依不舍离开了梨花树。

        方云漪说：“你怎么了？”顿了顿，试探着问：“你是不是不记得路了？”

        严惟洲在岩石上盘膝坐下，一言不发闭上眼睛。

        方云漪抬望天，月亮远远留在后，夜云隐隐涌动。

        方云漪不由自主走向重陵，走了几步，回说：“圣仙大人，你后天来不来吃喜酒？”

        春夜的风烘烘在上，让人上的、热热的……

        方云漪微笑说：“我娘这些年一直守着我爹的坟，从未分离。到时候你们化为狼形，我引着两大灰狼大摇大摆回家去，我娘肯定要吓坏啦。”

        他双手握住了又放开了，仿佛有什么很难开口的话。

        重陵看了他一眼，立即移开目光。

        方云漪突然抬手指着地下，说：“你瞧。”

        反正以后朝天教和万俟氏要亲家，在重陵面前，方云漪就对舅舅的心病直言不讳了。

        重陵说：“我……我不是想约束你，只是那人不是好人。我怕你近墨者黑，被他带得邪气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边浮现出浅浅的小梨涡。

        重陵虽不言语，但方云漪心里明白，重陵此刻不在酒宴上喝酒作乐，孤零零跑到后山来，肯定是特意来寻他的。

        方云漪哧的一笑，说：“还没成亲呢，你就开始我了。”

        方云漪骇然，说：“我只知他有龙珠剑，却不知剑上的龙珠是这么来的。就算当时人族妖修水火不容，他痛痛快快杀敌制胜就算了，万万不该这般折磨羞辱敌人，这不是侠义的派。”

        小孩子的好奇心最是旺盛，越是不让他听，他越是好奇，越是对屠龙圣仙念念不忘，以致结出今日之果。

        重陵点了点。

        重陵说：“十八年前人妖大战，严惟洲剑下害死了多少妖修命，哪个妖修不识得他？”

        重陵暗暗赞同，又说：“中原人修将严惟洲奉若神明，怎么你竟不知他从前的所作所为？”

        重陵上则竖着一对尖尖长长的狼耳朵，狼尾巴在后面摇过来摇过去，影子清晰，狼纤毫毕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