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万物有灵，既然上天有好生之德，留那个孩子一条命，我何不成人之美，也为自己攒些福报。”

        “龙君……我的样子……”

        来人站在庭龙君面前，惜字如金，庭龙君倒是热情到反常，难得说亲热。

        生灵得到天地间灵秀之气的滋养，得以证有所修为，本来就是一桩美事，待负责巡查检点的仙子确认过便算是入了仙门，之后勤加修炼，说不定有一日可以位列仙班。

        像是炫耀又像是挑衅，旃檀被庭龙君安置在膝，姿态亲密仿佛是有血缘关系的亲生父子。

        龙君却笑：“旃檀啊旃檀，你此生难就这点微末志向，你既然能站在此，难当真不要更多吗，便是六天上的天仙境，说不定有朝一日也会为你臣服。”

        旃檀曾以为庭龙君是世间绝代，如今见了来人，方知自己孤陋寡闻。

        来人肯定不是各地巡检的仙督，他一路黑袍遮，只在龙君面前才取下斗篷，出真容。

        “好看，真是三十三天的仙人品貌。”庭龙君伸手抚摸他，出一个欣至极的笑容，“我见中有仙气缭绕，还以为是哪一方天的仙子大驾光临，原来是旃檀你在修炼，你的资质当真不错，这短短的时日中便能得此境界。”

        “是不是……以后就有资格站在龙君面前为您分忧。”

        对方却比想象中更加和蔼，一双芙蓉素手，握住他在尘埃中过的羽鳞，还有声音，并非如容貌般凛然不可冒犯，反而温如玉柔情似水。

        他没有什么浩大磅礴的理想，只想着能在八百里庭中为庭龙君点香洒扫，一个勤恳而可靠的侍从。

        沉寂百年的庭龙，忽然迎来一位不同寻常的客人。

        “我从未强求与你。”

        他低不敢直视那位名叫东寰的仙人，只是嗫嚅着不知该如何回应对方。

        旃檀小心翼翼地欢喜。

        “摩夷天君是觉得我这次又是何不得了？”龙君眼波一转，“东寰，我答应你的事，我可是到了。”

        他听见对方的喃喃自语，小心翼翼打量自己，从到脚，他模仿着对方风姿玉立的人化成人形，却始终学得不像，粼粼水镜中，显出一张陌生少年的脸，与龙君有三四分相似，却又不能十分相像。

        对方许久不曾回应，到最后声色沉静，只吐出两个简单的音节：“多谢。”

        “我就知你会来。”

        遮掩？遮掩什么？旃檀想听的更清楚，一脚踩空，扑通一声出珊瑚堆中。

庭龙中，龙君喜静，孤一人在湖底修行，不许旁人俗物打扰，旃檀以为对方一定十分寂寞，总是在对方边游弋戏耍，时日一久，他沾染上仙人的灵气，成功在对方面前化人形。

        旃檀原本以为龙君只是客套，却不想不日便一语成箴。

        不得，不用旁人教导，他自己都明白，他在两位仙人面前，犹如一个不堪入目的梁小丑。

        “去哪个沉闷到无聊的地方什么？”庭龙君难得出

        “哥哥若是无意，不如将旃檀留在庭，陪我度过这囚徒般的漫漫春秋，让这孩子替您劳劳我，也是极好的。”

        “不可。”东寰斩钉截铁地否决庭龙君的提议，“他……既然活下来了，我自然要带他回摩夷天。”

        玉树临风尚不能形容对方的端雅英姿，用风潇洒之言又显得有几分浮浪，气宇轩昂则过于锐利，总之旃檀在心中堆砌词藻，只觉得不能形容出对方的半分风姿。

        “你该如何感谢我？”龙君坐在珊瑚丛中，出一截洒金的龙尾，姿态曼妙到不可思议，仔细一观，才能发现龙尾上有一残缺的痕迹，似乎曾经受过重伤。

        龙君的笑容里似有若无，内容复杂到令旃檀难以捉摸：“只是你化之时动了四方灵气，阵仗太大，恐怕不如便会有检点仙督到此察看。”

        旃檀举止窘迫而慌张，甚至不敢抬多看来人一眼。

        “这么快？”

        人间俗语怎么说，画虎不成反类犬？

        旃檀不敢贸然上前，只是远远躲在珊瑚树边暗中偷窥。

        “你和赤焰……”庭龙君下发髻间的白玉簪，沿着东寰眉眼间的肌肤轻轻撩拨，“哥哥，你若是真心感激我替你遮掩，不妨也像当年同赤焰一样，赠我……”

        庭龙君眼睛一眨，直接呼唤旃檀：“旃檀，过来。”

        “你有没有受伤？”

        “你不应该。”

        “……”名叫“东寰”的来人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