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一片狂欢后的狼藉，各色酒瓶散布、衣服七零八落，陈知推醒沙发上的李尚歧，向他询问许昂然的房间。

        她每次见到贺启，他上几乎没有一块肉是好的。

        人这种动物，总会在某一时刻特别想要爱一个人，向某一个人倾注自己的满腔热意。

        贺启也跟着她笑了：“我控制不住。”

        贺家的小孩都是跌打惯了的，各种生存的本领是基础，撑起一个家族的压力远比她想象中要大。

        可那真的是爱吗？还是人世间冷淡之中的一点自欺欺人的藉？　???

        陈知没说话，她觉得疲惫不堪，于是又往贺启怀里缩了缩。没法否认，不涉及对立的时候，在他边是一件很有安全感的事，不需要说话，心思就被摸得一清二楚。

        她把房门重新掩上，朝李尚歧指了指房间，食指放在上摇了摇。

        陈知将药膏进他手里，抽出自己脚踝，关了灯钻进被子里，背对着他：“晚安贺哥。”

        他在她后叹息，得出结论：“别离开我，小知。”

        她眨了眨眼：“我带走了，哥哥。”

        温和的面摇摇坠，他本可以再说点什么，对负面的她――不是愤怒还是扭曲的恨意――照单全收，但是此刻，他又有一点动摇。如果她心里和表面一样，也是空的一片呢？

        即使陈知用最温柔的语气跟他说着情话，但他知，转过去，那张脸一定面无表情。

        贺启说：“小时候。你不来，我从来都不会主动上药。”

        自己理伤口是他们这群人的必备技能，她一直以为他是旧伤不断又添新伤。

        明明之前说了抱着睡，现在人却离他离得远远的，贺启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的环境，看着她肩的线条，手掌搭上她的腰，把人捞进自己怀里。

        好发，陈知拧开镇静消炎的药膏，跪坐在床尾一点一点给他上药，贺启想着心事，手指住她的脚踝无意识摩挲，这场景有着经历了千百次之后的默契，插不进一句多余的对话。

        陈知推开房门，看清床上的面孔时，瞳孔紧缩，寒意从脚底漫上天灵盖。

        与其说睡了三个小时，不如说在床上依偎了三个小时，天光渐渐转亮，陈知轻声开口：“贺哥，我得回去了，事情理完了还得回临海。”

        不知过了多久，贺启知她没睡着，重新开口：“之前问我什么时候有这种倾向，现在还想知吗？”

        陈知在黑夜中睁着眼，发出困倦的一声鼻音，示意自己在听。

了眯眼，知陈知所言不虚。大分时候，她都属于耐心、温和而且理智的那一类人，带着点恰到好的冷淡疏离，又擅长四留情，很有她大哥陈长的政治家风度，可惜割裂感太强，一眼看去就觉得满是敷衍的假。

        贺启想，德感稀薄，价值观破碎，偏执的控制和占有，一个翻版的陈行。

        他是不太相信，这样的陈知会对许昂然轻易放手。

        “真过分，”陈知笑一声，“原来是故意让我心疼。”

        贺启没跟她说，许昂然订婚的对象是霍瑶。

        陈知翻过回抱住他，没说话。她胡乱思考着，觉得自己很难推开这种欺骗的温――起码推不开来自贺启的。

        但脚步声很快转回来，他看见陈知拿起床柜上那包抽了几的烟，放在边吻了吻。

        李尚歧觑她表情，没敢言语，把人重新拖回客厅，听见陈知问：“霍家……你们就瞒着我一个人？”

        他摸着她的脊背，像在摸一只猫，语气笃定：“装不下去了。”

        贺启没好气地翻不看她：“快。”说完自己撑不住先笑了，阴郁一扫而空。好像有什么新的东西正在生成。

        不有没有爱意。

        如果是霍家，那今晚他的安排确实很有一箭双雕的作用，既可以离间她和许昂然，也可以削弱陈家。

        她加重语气又问了一遍：“你们所有人，都只瞒着我一个？”

        贺启没出声，那就是默认游戏结束。

        然而即使假，也有大把的人趋之若鹜，看到了一点故事，就想知她下是什么，是不是一颗浪子的宝贵真心。

        李尚歧懒散地伸了个懒腰，叮嘱她：“不看见什么，你别把人闹醒了。”

        侧躺在床上看着她弯腰穿鞋，听见步伐渐响渐远。他时常有一种不采取强制措施本留不住陈知的念，每当看见她的背影时，这想法就愈发明显。

        他不敢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