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话时他半垂着眼，嘴微微翘起，一副被情浇灌透了的模样。

        程子谦理智摇摇坠，他觉得自己早就该认清陈知了，她对于事态往有利于她的方向走总是乐见其成，现在对林商是这样，当年对他也是如此。所有情感在她这里只不过是达成目的手段和工，她从来不在意他出戏困不困难，只要他全心演好一出戏。

        ……唯一存在的只剩对她的迷恋。

        休息的时候，程子谦看着林商满心满眼都是陈知一个人的痴迷架势，隐晦地提醒陈知：“师妹，虽然组里工作人员不会往外传，但是你们……多少收敛一点。”

        显而易见，他被陈知饲养出了令人心惊的独占。

        陈知点了烟：“师哥，我知你看出来了，他刚刚看你那一眼是不是有卫川的意思了？”

        程子谦带了点焦躁：“你要知这样对他之后他本出不了戏，他一辈子都可能是卫川的状态。”

        更何况，陈知不是不在乎别人能不能出戏……只是不在乎他而已。

        陈知朝他招了招手：“我看看脸，你戏份再不拍，电影都要杀青了。”

        林商视线黏在她上，偏着朝她笑：“知啦。”

车上多待一会，要是还不行，自己找个地方打出来。”

        ……既然别人也能给你，那我又算个什么东西。

        陈知笑意淡了点：“我一开始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程子谦抿了一下，就在这一刻，他意识到他本不在乎林商能不能出戏，他只是嫉妒。他本以为全天下只有他一个人可以为陈知入戏到疯魔，那种独一无二的作品只有他能给她，但在看见林商的这一刻他动摇了，那些自以为是的默契轰然倒塌。

        大概是这段时间带他对戏的影响，林商情绪里不自知地带上了卫川的厌世，刻薄的攻击不是对着她，但却与日俱增地返给了其他人。

        她站起来示意程子谦借一步说话，两人避开林商往角落走。

        他猛地闭了一下眼，觉得眩晕：“我没事、没事。”

        在陈知担忧的目光下，他出一个无懈可击的风度笑容：“真没事，可能是有点低血糖，先把下一场拍了吧。”

        陈知的温柔并非昙花一现的心血来，在接下来的两周里，不拍戏的大分休息时间，她基本上都陪在他边，对戏或者爱，他得到了近乎专的待遇。

        陈知觉得不对劲，抓住他手腕：“师哥？”

        程子谦视线漠然地望向原地的林商：“……是我多闲事了。”

        陈知就势了他发，手指很轻地拂过伤口下缘，真心实意地赞美：“好看。”

        他脸上表层的伤痂已经掉得差不多了，受伤的边缘一层凸起，颜色和摸起来的质感明显与外侧肤不同，里面被伤的地方长出了鲜红的肉，还没完全痊愈。

        陈知皱着眉看他，一谈到入戏的事程子谦就很容易情绪失控，笑面的狐狸画支离破碎，她弹了弹烟灰：“师哥，我没有不在乎，我会控制好不让他陷太深的。”

        林商乖乖朝她笑：“……不好看。”

        他喃喃反驳：“你想过！你明明想过……你只是不在乎。”

        眼见程子谦面色不善，陈知若有所思地回过去看林商神情，他眨了眨眼：“怎么了嘛，陈知姐姐，我什么都没。”

        他这回的美不再是小孩子那种单薄的、致的、毫无生命力的美，那点凹凸不平的伤疤为他添上了生命的厚度，情和故事感让他的天真成了一种知世故而不世故的风味，他从一个水线打造出来的工业品逐渐变成她一个人的艺术品。

        然后他看见林商看他的眼神不再是对前辈的尊重和友善，而是冰冷的，带着点警惕、疏离和怜悯的，看一个失败的竞争者那样的眼神。

        早些年还能出戏时他觉得这种沉浸是一种极致的享受，可这些年越演戏他越觉得害怕，入一次戏像是把另一个人的人生进了他的灵魂，出戏一次比一次困难，到后来他甚至觉得没有程子谦这个人，他是碎片黏合起来的，从这里偷取一点情绪，那里窃来一点格。

        邵衍、程子谦全被他抛在了脑后，林商行为越发骨，整日里无所事事地待在场边，视线不自知地黏在陈知上，摇曳出一熟烂和天真之间的风情，剧组里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怎么一回事。

        陈知笑眼看他：“师哥这是吃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