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这座关城，李唐宾的意见是保持一定的军事压力，持续攻打，同时遣人劝降。

        胡真仔细回忆了下，也有些唏嘘。

        大水漫溢之下，田稼皆害，颗粒无收，百姓漂溺者甚众，怕不是要死几万人！

        前隋开皇十八年、大业十三年，黄河两次大水，每次都死几万人――从开皇十八年到大业十三年，短短十九年间，河南、山东黄河竟然五次决堤，让人匪夷所思，这俩父子对关东老百姓是真的不太上心。

        蒋玄晖叹气。堤坝终于掘开了，汹涌的洪水冲破阻隔，向东而去。

        管他呢！天平军、泰宁军干我何事？

        大势去矣！

        从一开始，这对他们而言就是一个死局。

        朱全忠那里不管洪水滔天，邵树德这边则在加紧攻势。

        咸通四年，因为老堤经常被水浸泡，容易损坏，于是在东面四里处修了新堤。也就是说，放弃了这四里地，使其成为了黄河河道的一部分，如今要掘的就是这道新堤。

        关城不能退，一退就被天雄军压下来，追着屁股打。而不退的话，又只能眼睁睁看着后路被截断，成为一座孤城。

        蒋玄晖有些同情地看着王殷，但还是说道：“王使君，犹豫不得了，今日就找人动手。”

        王殷木然点头，随即扬天长叹，下了河堤。

        邵树德没有意见，因为他也想不出伊阙关守军还有什么坚持下去的意义。

        路上经过了几个村子，村内洪水漫溢，庐舍皆被浸没，百姓巢舟以居。很多人拖家带口，往州城而去，惶惶然仿如末日一般。

        黄昏时吃罢晚膳后，有随从匆匆走了进来，附在蒋玄晖耳边，低声说了好久。

        滑州，今年算是完蛋了！东面的濮、郓、兖等州估计也不好受，要跳起来骂娘了。

着袁象先出事，好不容易捞了个滑州刺史的职位，如今竟要让他来掘黄河？

        蒋玄晖不想再看了，他直接回了滑州城。

        胡真又出场了。他自告奋勇进了伊阙关，并被带到了张归霸面前。

        国朝黄河水灾最严重的一次应该是德宗贞元八年（792），河南、河北、江淮四十余州大水，死二万余人。

        雨很大，气氛还算融洽，至少张归霸没第一时间杀了他，还请他喝酒，这就是个不错的开端。

        同州之战，朱全忠帐下不过万把人，邵树德、诸葛爽、朱玫、伊钊合兵两三万众

        天雄军与土团乡夫轮番攻城，战事极为激烈，直到暴雨在此来临。而此时，南路的定远军已经在伊阙关后的龙门驿一带扎下大营，顺义军则直接向南，比他们稍晚两天攻占了守备空虚的伊阙县，算是两道保险，死死围住了威戎军那几千人。

        他只能安慰自己，至少比兵灾死得要少。李克用在河北折腾那么久，百姓亡走、死伤以十万计，甚至可能有二三十万，不比水灾可怕多了？

        滑州西临大河，堤坝分老堤和新堤。老堤早已损坏，成了黄河河道的一部分。

        ……

        下午的时候，大群军士、夫役出现在了滑州西南方的河堤处。

        这次要死多少人？蒋玄晖不敢想象。

        “夏王打仗，和十余年前不太一样啊。”张归霸眼神飘忽，似是在回忆什么：“当年在长安东，黄邺的大军就折在他手里，唉。只不过，那时候的夏王，打仗勇猛精进，神皋驿战孟楷，高陵县打张全义，三原县破李唐宾，全都是阵列而战，一举破敌，打得人心服口服。怎么帐下兵马越多，却打得愈发小心谨慎了，何故耶？”

        他都可以想象，黄河在此一分为三，卫州地界的古黄河泄洪河道是一条，但人家两岸地势高，问题不大；主河道是一条，水势已经汹涌无比了；如今滑州许多州县又算一条临时河道。

        当然这不怪威戎军，也不怪张归霸，事实上是梁军整体的溃败导致。真要追溯的话，洛阳那场大败就注定了今日的结局。说白了，洛汝就不该守――可不守又能怎样？局面似乎更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