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哼你？你没哼回去？”

        “赔他睡眠。”

        护士低着，在值班记录本上写着什么，只是眉眼不由得弯了一下。

        他用眼神示意她继续。

        被子微微动了动，俞琬从边缘出黑眼睛，漉漉的。

        克莱恩长臂一伸，将她往怀里带了带，鼻尖轻蹭着她的鼻尖。“那你说赔什么？”

        “我说你的骨很好，不需要他心。”

        “七老八十还能大半夜投诉。”克莱恩的语气平淡得很。“力不错。”

        “……她的嘴比耳朵厉害。”

        “说什么了？”

        女孩抿抿，“他说剧烈活动对骨的恢复不太友好。”

        “怎么了？”他懒洋洋地问。

        她深一口气，深到肩膀都跟着抬起来了，“你的骨很好，不需要别人心。”

        “那是老人家，”她轻声辩解，“看着七八十了——”尊老爱幼，这是传统美德。她从小就被教过的，在饭桌上要给长辈夹菜，在路上要给老人让路。

        克莱恩沉默了三秒，随即闷笑出声，腔震动，眉倏而一拧，大约是肩合线扯了一下。

        病房里，女孩把托盘啪地一声放在床柜上。

        克莱恩的目光直直锁定在她眼睛上，比出门时亮了许多，并非哭过得亮，而是心未平、仍燃着一点小火苗的亮，明晃晃写着：我刚刚成了一件很难的事。

        窗外，柏林的天空澄澈如洗，几缕薄云飘浮在湛蓝天幕上。远威廉纪念教堂的钟声悠扬传来，在空气中开一圈圈涟漪。

        她认认真真想了想。“再加一盒瑞士莲？”巧克力总比白兰地更适合病人，老人牙口好不好她不确定，但甜的东西总能让人心情变好，无论二十岁还是八十岁。

        “他…他看了我一眼，然后哼了一声。”

        “韦伯医生…”她恹恹开口。

杯子被轻轻放回柜台，发出一声闷响，良久男人才喃喃：

        克莱恩被这没没脑的一句话挑得眉峰猛地一扬：“跟谁说的？”

        “……你还笑。”她声音染上了哭腔，更气了，气到索扑到床上，一把拉过被子从蒙到脚，又变回了那个熟悉的鼓包。

        但无论如何，女孩心愧疚确实减轻了一点。

        男人被她可爱得没辙，伸手轻轻拍着她，一下又一下，像在哄不肯睡觉的小孩。

        她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一时想笑，又一时觉得不该笑。觉得自己该生气，却又觉得气不起来，最终只从被子里挤出一声的“哼”，细细小小，裹着十足的撒与赌气。

        她一万个没想到这个万事毫不在乎的男人，竟会真主动想着赔罪，蓦地从被窝里抬起，眼睛整得圆圆的。“什么？”

        “一瓶干邑…够吗？”她试探着开口。虽然她很清楚，这样一瓶上等白兰地，抵得上普通柏林家庭好几个月的开销了。

        克莱恩看着她，她站在他面前，裙子是新的，发是扎起来的，脸是红的，站在那里，像一只炸的兔子，前爪举着，站在树枝上，对着下面的天敌喊“你上来啊”。明明怕得要命，却偏不肯逃。

        女孩心里的结终于松动了一些，把脸重新埋进他温的膛，闷闷“嗯”了一

        女孩哼完就后悔了，脸又燒起來了，整个人缩回被子里，连都不肯出来。

        “明天，我让汉斯给他送瓶干邑去。”他女人脸薄，心也，不然她过意不去。

        克莱恩沉默了两秒，那声笑又从腔里震出来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被子底下才传出声音来：“刚才在走廊里……还碰到那位老公爵了。”

        她一瞬不瞬望着他，他表情不像在开玩笑。即使她并不知，这或许也是一个容克子弟从小就被灌输的世之——欠债还钱，扰人清梦就该赔酒，天经地义。

        “行。”男人答应得干脆，“你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