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

        汉斯见状如释重负，又把一个木盒子递给俞琬。

        她轻轻打开盖子，里面躺着一个烛台，用子弹壳的。三个弹壳焊在一起，中间高，两边低，底座是一块磨平了的炮弹片，刚好可以托住一蜡烛。

        弹壳上歪歪扭扭刻着两行小字，“给文医生。谢谢你救了长官。”

        俞琬指尖在那些字上慢慢抚过，心里像被轻轻撞了一下，眼眶微微发热，

        “这是谁的？”她声音微哑。

        汉斯瞧了约翰一眼，约翰站得笔直，下颌微抬，眼睛却只死死盯着对面墙上的裂。

        “约翰的。”汉斯替他说，“了好几天。白天要训练，只能晚上。手指被刀片划了好几。”

        “闭嘴。”约翰打断。

        俞琬看着约翰，他站在那里，脸上表情依旧像一块花岗岩，什么情绪都凿不进去，只是角微微抽了一下，像是有点…局促？

        “谢谢你，约翰。”女孩笑容从嘴角漾开。

        他只是点了点，幅度小的几乎能忽略不计，像只是在跟自己确认什么。

        女孩话音落下，克莱恩也接过去反反复复端详了一圈，若有所思地看了看约翰。“不错。”

        这话仿佛有魔力似的，约翰的背立刻得更直了，连肩膀都往后张了一点，整个人像棵被阳光照到又浇了水的杉树。

        两人敬礼离开时，汉斯在门口脚步顿住。“文医生。”

        “那个烛台….约翰的时候，把手指划破了，他不让包扎，说会影响手感。”

        约翰在他后，脸已经彻底黑了，一把将人推出门外，汉斯踉跄着险些撞在门框上。门外立刻传来汉斯的闷笑，同约翰低沉的骂声混在一起。

        女孩垂眸，缓缓摩挲着烛台上的炮弹片，忽然间，觉得金属也生出了温度来。

        后来她才知，这个下午真正让人不上气的人，是压轴登场的。

        那阵仗大约是从四点铺开的。

        俞琬正蹲在床边给克莱恩系夹板的绑带，正好打完最后一个结，才发现走廊里不知何时没了声。平日里那些推车声、说话声、护士站电话铃声，竟全消失了，像有人按了静音键似的。

        取而代之的，是门外军人列队的踏步声。

        她手指微微一僵，抬起来。

        克莱恩还在看阿登战役的内战报，目光落在上面，瞧着波澜不惊的。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紧接着是说话声，压得很低，像在确认对什么似的。

        女孩心微微发紧，下意识站起来，悄悄把窗帘拨开一条，只出一只眼睛来。

        医院的铁门关着，平时半开的侧门也关着。平日里人来人往的院子里此刻竟空的。

        门口停了三辆一模一样的黑色轿车，每一辆车上都插着纳粹卐字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