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话了。

        当天克莱恩就把手杖往地上一扔、杉木手杖与地板相撞，发出沉闷的抗议。

        “你干什么？”俞琬声音都急得变尖了。

        “不用那个。”那语气满是嫌弃。

        俞琬花了足足一分钟组织语言，想告诉他这有多危险，却在撞见他郑重其事的表情时下气来。

        十辆虎王坦克来了，他都不会改变主意。

        “那你……你走两步我看看。”

        话音刚落，克莱恩毫不犹豫就把第一步迈开去，动作畅得惊人，如果不看右，本想不到他受过伤。

        第二步落下，重心转移到右的刹那，他眉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没有扶墙，没有借力，他就那样继续往前走。角往下弯，那分明是在忍疼。

        俞琬跟在他旁边，贝齿陷进下，她也在忍着，忍住了没扶他。

        海涅曼医生前天叮嘱过她，他这样的康复期病人需要自己走，多扶一次就少一分力气。

        走到走廊尽时，克莱恩才停下来。“行了？”

        女孩没说话，只是蹲检查他的，心一沉，果然又起来了。

        “走了，回笼子。”

        走廊里的护士们早已对这一幕习以为常：

        年轻的少将，和他小的东方未婚妻，以一种近乎稽的姿态移动，他太高，她太矮，他的步子太大，她的步子太小，他每迈一步，她都要紧赶两步才能跟上。

        有时她会小声嘟囔几句，将军便低看她一眼，眼神像被阳光晒了整日的花岗岩，看着冷，实则温。

        而行走时间从最初的十五分钟，渐渐延长到三十分钟，先是走廊，再是大厅，现在已经可以乘升降机去花园里散步了。

        十一月的柏林，梧桐落叶铺满碎石小径，踩上去沙沙作响，女孩望着这条蜿蜒的小路，呼一紧。这里可比走廊的水泥地难走多了。

        “这里不平。”她攥紧他袖口。

        “碎石路对本感觉的刺激更好。”

        不平整的路面能激活更多本感受，有助于恢复步态稳定，这是康复医学的基本原理，她不过随口提过的，没想到他不仅记住了，还转用来反驳她。

        正怔然间，他的右迈出去了，是抬起来的，不是之前拖着走的，女孩在后，眉眼不自觉弯成月牙。

        这证明他的骨痂在变，肌肉也在恢复力量了。

        “你看，她又跟着了。”五楼窗口，年轻护士悄悄掀起窗帘一角。

        “你没发现吗？将军只要她跟着。”另一个说。“只有她能住将军。”

        护士长约瑟芬不知何时出现在背后。

        “有这功夫，不如去把三号房的药换了。”姑娘们吓得吐了吐，立刻散开去。

        护士长独自站在窗前，静静望着花园里那对影。

        她想起自己结婚二十年的丈夫，想起他去年冬天走时，拉着她的手说“你这辈子，就吃了一样东西的亏，心太”。

        她当时反驳“我哪里心了”，他只笑：“你只对我心。”

        此刻站在窗前，她才突然明白，这不是谁能得住谁，只是谁愿意被谁，谁愿意对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