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当是，还他了吧。

        当及那些陈洐之亲手为她削刻的小玩意儿时，行尸走肉般的躯壳才算是有了反应。

        “晓得了。”女人低声应着，转去收拾院子角落里散乱的农。

        黑暗笼罩，木匣被缓缓合上。

        屋里，陈芊芊早就爬了起来，她僵的弯下腰把刚刚胡乱进布包里的行李，一件件，又重新取了出来，叠好，放回原。

        结果就是这样，她成了他前途的垫脚石，他成了压垮她人生的最后一稻草。

        至此，她再没有打开过它一次。

        “嗯，”她爹又重新装上烟丝，划着火柴点燃，“看紧点，这几年地里的重活就别让她沾手了，家里杂事也减减。养养子，别到时候让人家挑了理，说咱们亏待了闺女。”

        她的动作停顿了许久，然后木然的将它们一个一个捡拾起来，连同摔在地上沾灰的木偶，小心翼翼放进了床那个掉了漆的木匣之中。

        “说好了？”他问，声音沙哑。

        是那个小木，被她不小心摔断过一次，他用麻线缠了好多圈，又用米汤粘得牢牢的，这歪歪扭扭的哨子，起来一点也不响，却是他熬了几个晚上，用小刀一点点削出来的。还有那只小鸟，翅膀刻得一边大一边小，丑是丑了点，但她曾经宝贝得不行，走哪儿都揣在兜里，睡觉都要放在枕边上。

        世界变得模糊而遥远，只剩下震耳聋的绝望静默。

        就这样，还清了。

        她曾经以为那些都是不要钱的，是他心甘情愿给的，是他为哥哥理所应当的。现在她才明白，这世上，没什么东西是不要钱的，他给的好，原来这么贵。

        一滴眼泪无声落在最上方穿着小裙子的木人偶上，本该是亮晶晶的纽扣眼睛，被这孤寂的泪水一染，也浸满了无尽的哀伤。

        心里空的，像被寒冬的北风反复刮过，连一丝疼痛的余温都感觉不到了。

        我的哥哥……

        男人沉默的坐在院子的石阶上，一口接一口的抽着旱烟，听见堂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他也没回，只是把烟斗在石阶上磕了磕，抖落了烟灰。

        贵到，要用她的一辈子去偿还。

        一桩买卖，原来是一桩买卖。

        一男一女隔着几步的距离搭着话，言语之间的腔调平淡务实，仿佛屋里那个刚刚向残酷命运低的少女，不是他们的亲生骨肉，而是一件谈妥了价码，需要妥善保以待日后交割的货物。

        木偶最后看见的，是小主人那双盛满了灰败死寂的双眸，里面再没有曾经的鲜活与明媚，如此寂寥，如此绝望。

        他给了她一个装满了小玩意儿的童年，爹娘现在，要用她的下半辈子，去换他一个走出这穷山沟的前程。

        这样也好，一笔一笔，算得清清楚楚，把他从小到大给的那些好，给的那些溺偏爱，连同这个装满了回忆的匣子，一次，全都封存起来，还给他了。

        她想。

        这些……都是他给的。

        可这些，已然不重要了。

        ……

        “咔哒”一声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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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他知不知这件事，无论他是心甘情愿，还是被蒙在鼓里……都不重要了。

骨生疼，可她什么都听不见了，耳边嗡鸣阵阵，刺痛了耳，她背靠着冰冷的墙面坐在地。

        她娘从屋里走出来，抹去脸上未干的泪痕，早就恢复了平常的语调，“嗯，这丫从小就跟洐之亲，听不得她哥受委屈，这不，说几句话就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