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宇率先步入了那片朦胧的光线里。他没有去碰任何开关，任由角落里的地灯和窗外遥远城市霓虹交织成的、黯淡而暧昧的光线，勾勒出他高大、充满压迫感的形轮廓。他径直走到观景平台的玻璃栏杆前，背对着入口方向，面朝窗外那片璀璨而冷漠的灯海。他解开了西装外套仅剩的一颗纽扣，动作随意地将外套向后撩开一些，然后抬手，将领带扯松了一些，那截昂贵的深色丝质领带松松地垂挂在他颈间。这一系列动作随意而慵懒，却透着一种事后的、不再需要掩饰的侵略和松弛感。

        一沉稳，笃定，步伐间距均匀，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节奏感，那是属于王明宇的、标志的脚步声，即使隔着柔的地毯，也能听出那份沉实的重量和掌控一切的意味。

        她没有动。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我的呼骤然收紧，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每一次气都变得异常艰难。

        一分钟。

        他朝她走去。

        两分钟。

        苏晴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小巧的脚跟却猝不及防地碰到了入口冰凉的大理石门框，退无可退。她只能僵直地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那高大如山的影，挟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和郁的、独属于他的男气息，近，再近，直到巨大的阴影将她纤细的形完全笼罩、吞噬。

        两步。

        王明宇缓缓地转过。他逆着窗外模糊的光线，面容大分隐藏在阴影里，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条，和那双即使在昏暗中也亮得惊人的、如同蛰伏野兽般的眼眸。那目光准地、牢牢地锁定了门口僵立的苏晴。

        就在我因为过度紧张和等待而开始感到口干燥，几乎要怀疑自己的判断是否准确，那番表演是否太过拙劣时——

        一步。

        另一……略显迟疑，步伐稍显凌乱，是高跟鞋细跟敲击在光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犹豫。那是苏晴。

        他们果然来了。

        “过来。”王明宇开口，声音在寂静空旷的平台空间里低沉地回开来，不算响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不是高声的命令，却比任何命令都更不容抗拒，像一直接敲打在神经上的重锤。

        ……

的观景平台。那里视野开阔，能俯瞰城市夜景，但灯光被特意调暗，只有角落里几盏地灯散发出朦胧暧昧的光晕。主宴会厅的音乐传到这里，已经变得模糊而遥远，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只剩下一些缠绵悱恒的旋律碎片，反而更衬出此地的寂静与私密。这简直是天造地设的……隐秘角落。

        这里空间狭窄，仅容一人蜷缩。密的植物叶片和深色的帷幕将我彻底吞没，隔绝了大分光线。我缩起，尽量减小自己的存在感，心脏在腔里狂野地擂动着，那声音大得让我担心会暴自己的位置，每一次动都像要撞碎脆弱的肋骨。我竖起耳朵，将全的感知力都调动起来，如同最锐的雷达，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细微的、异常的声响——脚步声，衣料的摩声，哪怕是最轻的呼。

        脚步声，终于传来了。

        手工定制的鞋鞋底踩在厚实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但每一步，都像踏在我紧绷到极致的心弦上，引起一阵阵令人心悸的共振。

        苏晴的，肉眼可见地颤了一下。她抬起眼，看向那个背对着她、面朝无尽夜色的、宽阔而沉默的背影。昏暗的光线下，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挣扎，恐惧，或许还有一丝残留的酒意带来的眩晕，以及……一种连她自己都未必能厘清的、被我之前捕捉到的、此刻在私密空间里被放大了的混乱。

        他停在她面前，距离近得危险。然后，他伸出

        苏晴跟在他后几步远的地方，在平台的入口停下。她的影一半被室内幽暗的光线笼罩，另一半则入了走廊更深的阴影里，显得犹豫而不安。她微微垂着，我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她那只没有拿任何东西的手，手指无意识地、反复地绞着墨绿色丝绒长裙的侧边裙摆，那细腻的布料在她指尖被出细小的褶皱。

        走到走廊中段，我打发走了坚持要将我送到休息室门口的侍者，用“我自己可以，不想太麻烦”为由，看着他恭敬地退开。确认他的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后，我立刻像一尾灵巧的鱼，闪，迅速而无声地躲进了走廊深、一盆巨大的、叶片如同壳般裂开的背竹，与从天花板垂落下来的厚重暗红色天鹅绒帷幕所形成的、完美的视觉死角之中。

        透过背竹宽大叶片之间狭窄的隙，我的目光如同捕兽夹，死死地锁定在观景平台的入口。

        不是一个人的。

        是两。

        时间在黑暗和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变得异常粘稠，缓慢地、一寸一寸地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