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虞骏膝行着退后几步，起小跑到玉镜前，双手捧着将它挪到光亮。

        你对他的一切，都是假的…笑，是假的；絮絮叨叨的傻话，是假的；昨夜里自以为的甜蜜温存，也是假的。

        再往镜中看去，面色似乎真的和缓了些，连眉间的皱纹都淡了不少。他微微侧，端详着镜中的自己，不禁慢慢扬起一个满意的笑。

        妃嫔们面面相觑，终于散了。很快，门也在后沉沉关上。

        周徵的眼泪悄无声息地落，砸在下的青砖上，随即渗进砖里，转瞬便看不见了。

        周延对着镜子笑了笑，全然忘了方才那个面目狰狞的丑鬼就是他自己。

        门外早已候着一群女人，浩浩的仆从跟在后，手里要么端着滋补的参汤，要么捧着珍贵的伤药。

        你应该在深深地痛恨着一切着周氏血脉的人，恨到想要让周氏自相残杀，恨到想要让周氏陨落。

        缠在上的布条也被他的动作扯得松散了些，出血肉模糊的耳朵，更是狰狞可怖。

        片刻后，他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韩虞骏不动声色地往她面前一拦，躬行礼，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所有人都听清：“陛下心绪不佳，各位贵人多多保重。小的言尽于此，还望贵人们三思。”

        他微微抬起，觑着周延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先太子不过是没了爪牙的废人，逃不出那座破庙，也翻不了天。陛下何必与他置气？这一动怒，又得毁掉好不容易保养起来的龙颜了。”

        “陛下息怒！”韩虞骏跪在地上，声音里透着恰到好的惶恐，“太医再三嘱咐，陛下不可轻易动怒，保重龙要紧呐！”

        “是！”

        芷清、芷清……止情。

        周延扑到镜前，左照右照，眉心的褶皱越拧越紧。他忽然想起什么，也不回地朝后喊：“丹药呢？快拿丹药来！”

        “贱人、贱人！朕要杀了他！”周延在殿内来回踱步，面色铁青得恶鬼。

        周延一把抓过匣子，掀开盖子，起几颗丹药就往嘴里。

        周延缠着厚重闷热的布条回了。

        韩虞骏手脚利落地跑进内间，捧出雕着祥云的紫檀木匣，恭恭敬敬端到周延面前。

        “那贱人……”他漫不经心地抬手抚了抚鬓角，“就留着多苟活些时日吧。等朕有了儿子，他也不必留了。”

        韩虞骏适时地开口，惊叹却不像作假：“陛下真是越来越有天人之姿了！”

谁。或者说，你……本不是周延的人。

        周延的脚步猛地顿住。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眼底闪过慌乱，“快，拿镜子来！”

        ……

        “。”一个字阴沉沉地从他嘴里吐出来，像淬了冰。

        因为咽得太急，噎得他直梗脖子，但他也顾不上喝水。

        从一开始，你就已经告诉他要停止多余的情了。

        韩虞骏深深叩首，“陛下英明。”

        周延连看都懒得看她们一眼。

        “砰――！”

        想必你离开时也是决绝又无情的吧。但他当时怎么也不敢抬看你绝情的眼。

        这一张张脸上看似堆满了关切，垂低的眼底却藏着各自的心思。

        一只茶盏着韩虞骏的额角飞过去，砸在门框上，碎了一地。他眼都没眨一下，只是垂着，把子伏得更低了些。

        “皇上……”有个胆大的妃嫔不死心，提着裙摆就要跟上去。

        呵呵……眼下，造成这般的困兽败状，不就是因为他自己犯了蠢，昏了？

        韩虞骏赶忙上去帮他拍背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