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九月的第一堂课是语文。教室在三楼，走廊里全是人，挤挤挨挨的，找教室的、找座位的、站在门口张望的。

        许凝抱着书从人群里挤过去，找到高一（三）班的牌子，从后门进去，选了靠墙倒数第三排的位置坐下。

        桌面刻着上一届学生留下的字迹，什么内容都有――名字、绰号、一句“加油”、一dao没解完的数学题。她用拇指蹭了蹭，蹭不掉，就把书摞在上面。

        语文老师是个dai眼镜的中年男人，姓方，第一堂课没讲课，念了一篇叫《致橡树》的诗。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他念得很慢，普通话夹着方言尾音，不标准，但有gu子认真劲儿。念完之后他说，这首诗送给你们，高中三年，学会zuo一个独立的人。

        许凝坐在下面，手里的笔没动。她在想“独立”这个词。独立是什么意思？是不用花别人的钱，是不用住在别人家里，是不用怕一个人。每一条都离她很远。她把那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翻到笔记本的第一页，写下来。字很小，压在纸的边缘，不仔细看会以为是一dao划痕。

        开学第一周，一切都在适应。六点二十起床，六点四十早cao2，七点早读，七点五十第一节课。课表贴在教室前面，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政治，一周六天，周日下午休息。食堂的馒tou比镇上的白，但嚼着没味dao；开水房在食堂后面，热水要排队打，去晚了就没有。

        期中考那周周末，许招娣来了。带了一罐咸菜和一袋苹果，站在宿舍楼下等她。许凝下楼的时候看见她站在梧桐树下面，碎花衬衫换了一件，还是旧的，tou发扎起来了，lou出额角一块晒斑。

        “学校吃得惯不？”许招娣把东西递给她。

        “吃得惯。”

        “冷不冷？被子薄不薄？”

        “不冷。”

        许招娣点了点tou，站在那里，好像还有话要说，又不知dao该怎么说。她看了许凝一眼，那一眼很快，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的东西。

        “下周放假，要不要回家去住一晚？”

        许凝摇了摇tou，又低下tou，看着手里的苹果袋，红色的塑料袋，系了个死结。

        “那行，我走了。”许招娣转shen，走了两步，又回tou，“好好念书。”

        “嗯。”

        许凝站在楼下，看着许招娣的背影穿过cao2场，从门dong走出去。

        成绩出来那天是周五下午，班主任把排名贴在教室后面的黑板上。许凝从后门进来的时候，一群人围在那里看，她没过去，坐回自己的位置，把下节课要用的书拿出来。

        同桌叫林小lei，从县城另一所中学考来的，圆脸，爱说话，从人群里挤出来就跑回来拍她的桌子。“你猜你第几？”

        许凝摇tou。

        “年级第三！全班第一！”林小lei的声音很大，周围几个人都转tou看过来。许凝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她shen上，她低下tou，说了句“哦”。

        “你就‘哦’？我要是年级第三我得高兴死。”林小lei趴在桌上，歪着tou看她。

        许凝没说话，把书翻开。她不是不高兴。只是不知dao该怎么表现高兴。

        期中考试结束后第三天，班主任方老师把前三名叫到了办公室。

        方老师把表格转过来给他们看，“下个月有个全市高中生英语竞赛，学校要组队参加。咱们年级三个名额，就是你们仨。”他顿了顿，目光从三个人脸上扫过，“学校很重视这个比赛，拿了名次对以后高考自主招生也有帮助。从下周开始，英语组的陈老师给你们单独培训，每周二、周四下午最后一节课，在多媒ti教室。”

        李昱推了推眼镜，“陈老师之前说的那个竞赛题型，和平时考试不一样吧？”

        “对，有听力、阅读、写作，还有口语展示环节。”老周看向许凝，“许凝，你的笔试成绩没问题，但英语总分相比其他科目弱一些，陈老师特别提到你的听力和口语。这次培训主要是针对这些，你多下功夫。”

        许凝点了点tou。她知dao自己的英语是短板。期中考试英语只考了112，比第一名李昱低了十几分，全靠数学和理综拉回来的总分。

        “子文，”老周转向李子文，“你的英语是强项，这次培训你多帮帮许凝。她数学好，你们可以互相学习。”

        李子文应了一声，“行。”

        许凝没有转tou，但她感觉到旁边的人看了她一眼。很短，很快就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