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星瑜正低看着书，连眼都没抬一下。

        只见她飞快地将一个带着致火漆印的粉色信封进程旭手里，然后像只受惊的小鹿，转就跑开了，只留下空气中一丝甜腻的香水味。

        踏进校园，清晨林荫上的画面还在宋星瑜脑海中盘旋。程砚专注驾驶时微抿的角，说话时线条畅的结轻轻动，还有车厢里香雪兰的气息，丝丝缕缕，勾着人心。

        她甚至懒得走上前去质问，只是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仿佛刚才看到的不过是路边两只交的野猫，不值一提。她转，踩着不疾不徐的步伐，走进了教学楼。

        宋星瑜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比窗外的阳光还要明媚几分。“那就说定了！程大哥，谢谢你送我，路上小心！”她推开车门，像一只轻快的鸟儿下了车，回对他挥了挥手，然后转汇入校门口的人。

        程砚转过，对上她的视线。晨光落在她脸上，美好得不真实。

        她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不远教学楼旁花坛转角闯入视线的两个人影，却让她脚步微顿，嘴角那点笑意瞬间冷却。

        “程大哥？好巧！”她抬起，眼中适时地盛满惊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像迷途的鹿找到了熟悉的庇护。

        上课铃声响起前一分钟，程旭才晃晃悠悠地出现在教室门口，发微乱，脸上带着点宿醉未醒的慵懒，一屁坐在宋星瑜旁边的座位上。

        车厢内似乎还残留着她上淡淡的甜美香气。他摘下眼镜，了眉心。

        “我也觉得！导演想表达的东西太多了，反而有点失焦。不过镜语言真是绝了，尤其是那段长镜……”宋星瑜顺势讨论起来，观点清晰，显然不是随口一提。

        话题在她巧妙的引导下继续动。临近学校时，宋星瑜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轻快地说：“啊，说起来，城西那边新开了一家烧鸟店，我朋友说师傅手艺绝了，尤其是提灯和鸡脖肉，火候掌握得特别好。程大哥要是有空，改天我们可以一起去试试？就当……谢谢你今天送我。”

        宋星瑜锐地捕捉到了，但她没有深究，而是像一只灵巧的鸟，轻盈地跃向了另一个枝。

        程砚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

        程砚坐在车里，看着她消失的背影，许久没有发动车子。

        车子缓缓停在了学校门口。

        程砚的黑色卡宴如期而至，停下。

        再次坐进副驾，车厢内是熟悉的洁净气息，混合着独属于他的清冽。宋星瑜不动声色地汲取着，目光掠过他专注驾驶的侧脸，晨光勾勒出他直的鼻梁和微抿的角。

        聊完电影，她的目光似乎被窗外掠过的某块商业广告牌引，随口：“最近财经新闻里那个‘恒远并购案’好像很轰动，程大哥你们公司有关注吗？”

        “嗯，学过一点钢琴。”她微笑，眼神清澈，“他的曲子有种朦胧的美感，像月光下的水波，很特别。”

        “喜欢，尤其《牧神午后前奏曲》，那种慵懒又奇异的氛围……”她自然地接话，将话题引入更深入的领域。

        程砚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你知？”

        这个准而富有诗意的评价，让程砚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他点了点，难得地多说了几句：“是，很安静，适合开车的时候听。你也喜欢他的作品？”

        宋星瑜不紧不慢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在他即将踏出教室门的瞬间，伸出一只手臂，拦在了他面前

        “听说很复杂，涉及好几方博弈。不过要是成了，市场格局肯定要变。”宋星瑜的语气带着年轻人对商业世界的好奇与一点浅显的见解，不会显得太过逾越，却又恰好挠到了。

        程砚“嗯”了一声，没有多谈商业机密，但态度是开放的。

        程砚没有犹豫，送她去学校成了理所当然的选择。公司晨会的时间紧迫，但他还是为她拉开了车门。

        接着，她仿佛不经意地提起：“对了，程大哥，上周那电影《湮灭回响》你看了吗？评价好像两极的。”

        程砚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上周的确独自去看了这电影。“看了。叙事手法很特别，但内有些晦涩。”他给出了自己的看法，语气里带着思考。

        “程大哥，今天真是麻烦你了。”她语气真诚，带着恰到好的感激。

        程旭着那封信，似乎愣了一下，随即低看了看，嘴角咧开一个惯有的漫不经心的笑容，随手将信进了校服外套的口袋。

        车子平稳前行，宋星瑜没有让沉默蔓延。

        “程大哥喜欢听古典乐？这首是德彪西的《月光》？”她侧耳倾听车厢内淌的音乐，眼中出欣赏。

        “程大哥每天都走这条路吗？很安静，风景也好。”她开启话题，自然得如同闲聊。

        是程旭。

        宋星瑜远远看着这一幕，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没有愤怒，没有嫉妒，只有一种看戏般的漠然，和一丝对程旭肤浅品味的鄙夷。

        “我也喜欢安静。”她顺着说，然后话锋轻转，“程大哥平时工作压力大吗？看你总是很忙的样子。”

        整天的课，程旭不是趴着睡觉，就是低玩手机，时不时还对着屏幕出带着点痞气的笑容。宋星瑜偶尔用余光扫过他，眼神平静无波，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没关系。”程砚的声音比以往温和，少了那份刻意的疏离。

静物。

        有些东西，好像正在悄然改变。

        “嗯，车少。”他回答简短，却不再是一个字。

        放学铃声一响，程旭几乎是立刻弹了起来，抓起书包就要往外冲，比平时积极了不知多少倍。

        程砚沉默了几秒。压力？这问题及了他从不示人的内里。他最终只是说：“还好，习惯了。”语气里那丝难以掩藏的疲惫，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还有一个长相甜美的女生。那女生正拉着程旭的手，仰着，脸颊绯红，急切地说着什么。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在她发梢跃，给她镀上一层羞怯又明亮的光晕。

        她发出邀请，语气自然又带着点期待，眼神明亮地看着他，仿佛只是兄妹间一次寻常的聚餐提议。

        程砚的心微微一动。这正是他公司近期在跟进的重点项目之一。“嗯，有所涉及。”他回答得谨慎，但语气里的关注是真实的。

        “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平静，却不再是最初那种纯粹的客气，“等有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