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常常想，他总归是要走的，若能去封地，已是万幸，但这念刚浮起来，就被一阵热风散了。

        可崔泽珩太聪明，定不肯乖乖俯首认命。

        太后轻轻“嗯”了一声：“你倒是机灵，真会替人着想。”

        之后，三人叙了会儿家常。太后随口问了崔泽珩几句，又问他平日有无结交些什么人。崔泽珩如实回答，谢婉仪跪在一旁听着，心里暗暗吃惊，那些名字，有多半是昔日陆家的旧与门生。

        两人并肩走在上，谢婉仪侧眸看他，虽说崔泽珩面上瞧不出什么，但她心里知，他定是压着些什么的。

        “哀家知了。”太后眼都没抬一下，边浮起一抹古怪的笑，“说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婉仪长你七岁，又是有夫之妇……你也敢肖想？”

        太后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话锋一转，看向崔泽珩：“泽珩，哀家上次跟你提的选妃之事，你考虑得如何了？”

        然后，她转向谢婉仪，“婉仪，你说是不是？”

        “是真心的。”崔泽珩笑了一下，“但也是故意的。”

        先帝驾崩后，她便以铁腕干政，没有母族势力的皇子，不过是被她在手里的棋子。即便不是崔泽珩，也会有别人。

        慧极必伤。

        太后却神色如常，仿佛早有预料，只点了点，并未多言。转而吩咐了端午宴的事，命二人届时务必到场，不得有误。

弯，随后悄然敛去，面上仍是温顺恭谨。

        谢婉仪独自退出殿外，站在廊下等着，夏风穿过，暑气蒸腾，热浪，得她鬓发纷乱，心绪也纷飞。

        谢婉仪闻听此言，后背浮起一层薄汗，但太后什么反应也没有，像是早已料到。

        书房的门掩上。

        回望了一眼太后的寝殿，飞檐在日光下刺目地亮着，宛如一只敛翅的鹰，正眯着眼打量猎物。

        太后眉梢微动。

        崔泽珩似在斟酌措辞，末了坦然：“因为孙儿心里已有人了。”

        谢婉仪忍不住问：“殿下在殿上说的那些话……”

        不等回答，便摆了摆手：“选妃的事不急，到时候再说吧。”

        谢婉仪靠在窗边，脸色有些红，像是被暑气蒸得发倦。崔泽珩坐在她对面，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回皇祖母的话。”崔泽珩坦地望向谢婉仪，话里有一种微妙的挑衅，“我心慕之人是谢小姐。”

        “走吧。”

        谢婉仪定了下心神，面不改色地叩首：“太后教训得是。只是夫君此举，未必是僭越，只是想替太后分担些风。太子党势大，若事事都先经太后，反倒让人疑心太后专断。倒不如由夫君出面，待事成之后再向太后请罪，既全了太后的清名，也堵了悠悠众口。”

        崔泽珩抬起，笑：“皇祖母，孙儿暂不想选妃。”

        太后抬起眼看他，视线慢慢在他脸上剜了一圈，“哦？为何？”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崔泽珩才从殿中出来，神色如常，行至她侧，说了一句。

        一路无话，车辘辘行了一程，回了沈府。

        “行了，都退下吧。”太后摆摆手，忽然又叫住崔泽珩，“泽珩，你留一步。”

        他与太后之间，注定你死我亡。只是那鹿死谁手，谁也说不准，弄不好还要拉上谢家陪葬。

        太后膝下无子，野心滔天。她佩服她，同时也畏惧她。但若无太后，谢家怕早成了第二个陆家。

        山雨来，大厦将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