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于幽暗的草堆上坐着，平静地抬着幽黑的眼睛，看他的愤怒，看他的情绪失控，看他将火红烙铁砸下去。他一动不动，连多余的神情都懒得奉送。可以说他是心坚定，但从某个方面来说，这何尝不是一种傲慢呢？

年岁相当。李江十六，李信十五。正是差不多的年龄。

最后论那个胎记。李信没有胎记……但是只要愿意，制造一个胎记出来，并不算难。

只要李信发自肺腑地愿意合，那个少年，便不可能连这么简单的事都不成功！

是了。

一个狱卒没好气地踢了踢木桶，问，“昨晚剩下的馊水，喝不喝？这就是今天的饭啊，不要就没了。”

李江……李江……

他盘而坐，上的伤口未结痂，又有新的血出。这些伤势非常严重，让他每有动作，都有刺骨痛意。靠墙而坐，少年甩甩手上的链子，与脚链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狱卒早知他会要，说话的时候，就已经从桶中舀粥

撞击声，不绝于缕，和旁人的吵闹声不同，但听久了，也烦的。

几人呵呵，心想：不紧张你，紧张谁啊？

李怀安脑海中，随着这个简单的人名，浮现出了一个少年清晰的形象。

只要李信愿意合！

他脸色更加苍白了，然于这种苍白中，又透着一种奇异的平静。让慢悠悠提着桶晃到牢门外的狱卒咧咧嘴，“李小郎，你又晃你那链子了？你无聊的话，也跟别人嚎两句啊。总折腾你那手链脚链，你以为你挣脱得了啊？”

又是一日清晨，牢狱中散发着难闻的味。好些牢门口，挤满了犯人，哭喊着叫狱卒，求情的，求食的，咒骂的，哭泣的，不一而论。而依然是最里间最深的牢狱，李信独自占一牢，坐得颇为宽敞。

容貌普通。但是没关系，李家人也不全是脸长得多出众的人。李家人靠的是气质取胜，于容貌上，也就是普通偏上些。李信虽然脸普通，但眉眼轩昂……勉强算普通偏上吧。

敢问会稽中的小吏们，哪个没听过李信大名？有几个不认识李信？

那么，李信，到底会不会答应呢？

少年微笑，“那可说不定啊。”

李信漫不经心，“要啊。”

李信！李信！

狱卒：“……”

真是一个有趣的少年。

李怀安蓦地睁开眼，眸中迸发出光彩。他推开案站起来，腰间玉环相撞，正是他不平静的心情――

因为不屑一顾，所以连表情都懒得浪费。

论格。李江懦弱自卑，李信狂放自信。李信于少时就和地痞们混迹于街巷，若没有本事，也不可能让人心甘情愿地追随。曹长史与李信的几次交手，李郡守恰恰知情。李郡守还是欣赏李信的。

狱卒们谨慎地开了牢门，又检查了一遍铐着少年的链子，觉得他不可能挣脱，才放下了心。看他们谨慎忙活，少年噗嗤乐，“你们真把我当汪洋大盗啊？这么紧张我？”

起码是真的。

李怀安闭着眼，大脑空白，都想不起李江的脸来。他对这个可怜孩子实在不熟悉，为数不多的父爱，都在用烙铁砸李信的时候挥霍得差不多了……等等！李信！

如临大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