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言抬起手，俯靠近，食指指尖隔着半掌的距离，在空气里，沿着眉骨、眼尾、鼻梁、角，缓慢描摹。

治疗舱虽然能够快速修复伤口，但受过的伤对并非毫无影响。比如现在，陆封寒色微白，神困倦，已经靠着沙发睡着了，连警觉也跟着一起沉眠。

确定陆封寒睡得沉，短时间里不会醒过来。祈言迟疑一瞬，咬咬，轻手轻脚地窝进沙发里，在陆封寒气息笼罩的范围内，格外贪婪地长长了气，抱着膝盖，蜷缩，眉宇舒展，闭上了眼。

厨房里。

对方坐姿散漫，垂着眼，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什么，室内的空气却以他为中心，变得滞涩而沉凝。

陆封寒醒来时，手下意识碰了碰伤——伤口虽然已经愈合，腰腹肌肉一片光洁，但还是会隐隐有痛感冒出来。

他惯常冷淡的情绪被冲破，边出很淡的笑来，眼里仿佛聚着一簇光。

一阵沉默后，对面先开了口，说话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三天前你就到了勒托，为什么不回家？”

祈言从才送到的新鲜水果里，挑出一个红色雾果。

这一刻，正在进行繁复计算的祈言停下笔，似有所觉般看向坐在一旁的陆封寒。

不过，陆封寒角拉开一抹笑——游戏开局，总会出端倪。

祈言收回了视线。

责地履行合约里的“无论何时，无论何地。”

二十分钟后，边人的呼变得平缓，陆封寒睁开眼，目光落在了祈言上。

外面隐约传来下楼的脚步声，陆封寒醒了。

没了那冷淬人的视线，以及天然压迫的气势，祈言打量的目光变得肆意。

外面天光明亮，偶尔会有风声和巡航机起降声传来，恍然间，摧毁星舰阵列的剧烈爆炸、无数从雷达显示中消失的光点、腰腹上被贯穿的伤口，甚至从前线辗转无数光年、悄然回到勒托的狼狈，都变成了他独自一人的臆想。

听见这句，陆封寒脚下一滞，很快又恢复如常。

眉眼深邃如刻，鼻梁削直，下颌线条冷利落。醒着时，说话总带着漫不经心的懒散痞意，现在睡着了，线却绷得很紧，显出刀刮一样的厉气。

“……从联盟军方获得最新消息，自星历216年7月22日，远征军大溃败以来，南十字大区前线，远征军余下队已与反叛军星际舰队对峙数日，战事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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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上的个人终端响起来，祈言看了眼屏幕上显示的终端号，按下接通。

过了一个小时，祈言放下笔，起，踩着地毯，无声走到陆封寒前，站定。

他直觉对方另有所图，但暂时看不分明。

祈言打量手里的雾果，很厚，他想了想，找了把水果刀，笨拙又耐心地开始削。

书桌后面空了，他的保护对象不知去了哪里，陆封寒起往外走。出门沿着楼梯下去，有新闻播报声传过来：

祈言没有发现，陆封寒掩在侧的手指在他靠近时，霎时收紧，又在他的描摹中，缓缓松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