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传安理了理面纱,掀开帘子往外看。
那位歌女颔首,抱着琴与那公子上了楼。
“冻死也先把钱还了再死,”那妇人拍桌,“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可没姑娘把杯子摔了。”
“……”
“…?”
喊价声寥落,要停在一千一百两时,应传安又抬手拨弦,起奏《雨霖铃》,调清且谧,如离人泣于别舟,行人雨宿驿馆。
但是…应传安在脑子里回顾平生,从总角之交到义结金兰,确定没一个会在此时出现在歌楼,那么她此刻不过平平无奇一曲千金的商女而已。抱琴掀帘而出。
听到这个价,应传安挑眉,然而似乎还能再涨,指下再动,弦乐煌煌,是《霓裳羽衣曲》。
这个视角看不到二楼厢房,只能见到候在台下听曲的,满座轻年才俊对这一方台子翘首以盼。
满座寂静,应传安朝那厢房着重看了两眼,“我只需三千一百二十两银子,余下的,还请用别的法子。”
应传安再次叹气,她平生未曾想过有朝一日会卖艺还债,还在这种荒唐情境下。
曲至一半,应传安再次停下。
静了一会儿,喊价声骤起。
且不说没人觐见皇帝时会带钱袋子,没人会带有三千一百二十两银子的钱袋子,她任职不过三月,就是现在去醴泉坊把她家抄了也是没有三千一百二十两的。
又有几个稀稀拉拉的喊价。
“两千五百两!”
“三万三千两。”
子,“姑娘啊,您刚刚碎的杯子,三千一百二十两。”
“九百一十。”
楼上带剑的侍卫会意颌首,掀帘入了厢房内回禀。
“…五千一百。”
“三万三千两!”
周边有人嗤笑出声,那在边上控局的妇人脸色一黑,“这位客官,价已加到五千一百,还请从高。”
“自然。”应传安苦笑,“不过我家贫寒,怕是凑不出这…三千一百二十两。”
“……”
这种被当作物品评价估量还是她平生一次,她觉得
新奇,甚至有点好奇最后的定价。
应传安摇,“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她摸了摸面纱,其实遇上熟人这东西个十几层都没用,只能防些半生不熟的,堪堪聊以自
罢了。
那妇人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三千一百二十两。”
不说这姑娘弹成什么样,单是这气质往台上一站就能叫人一掷千金。
那妇人清了清嗓子,往楼下瞥一眼。
“……”
她又瞥一眼,让应传安眉心直,“不会吧……”
“什么东西?”应传安往楼下出声望去。
“……”
“这就是姑娘没见识了,”妇人面鄙夷,“这是前朝安明公主嫁妆,还有新茶盈杯的典故,无价之宝,三万三千两算少的了。”
台下寂静,良久,有人携的仆从在示意下语气略带试探:“五百两?”
“两千两!”
“三千一百二十两。”
她把琴摆到琴架上,开始拨弦。
那妇人笑嘻了,点:“好说好说,姑娘放心。”
“这是金子的吗?”应传安看向桌上
套的茶壶和另三只茶杯,“那这一套该多少钱?”
“三千一百!”
一皂衣侍卫从厢房中出,施行一礼,“您误会了,我家主子说的是,三千一百二十两,黄金。”
本来夜半音靡靡的歌楼并未因这一掷千金的举动而愈沸腾,反而陷入死寂,连已然醉眼朦胧
原来是一位白衣公子,他不知往台上掷了什么东西,对其上一位歌女深情
:“三万三千两,渺渺姑娘为我弹一曲《渌水》吧!”
“……”
“…多少?”
“七百二十两。”
“我看姑娘气质脱尘,不至于没有吧?”
曲未过半,她止了手,静静停在台上。
她叹气,回:“那先说好,只弹曲,一曲,只给一人弹一曲,弹完一了百了。”
*
闻此言,那妇人顿时一急,但一想到能出三千金的怕是不只是富贵那么简单,还是住了口。
应传安起,抱着琴行了一礼,那人一喜,似乎要把什么抛下来,顷刻之间,一声响亮:
“……你们这么定价犯法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