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王铮着武官锦袍，单手撑着下颌，一双桃花眼亮晶晶的，满眼好奇地黏在对面的“李华”上，那模样简直就恨不得立刻伸手将花渔脸上的人面扒下来，好仔细研究一番。

        王铮不再多言，而是撑着，笑着歪瞥了顾瑶一眼。

        顾瑶望着那本书册的封面，指尖不自觉蜷了一下。

        周驸对外的死因是这个？

        他扮演起李华来，简直得心应手，那一番自说自话，语气、神态拿得丝毫不差，连顾瑶都忍不住恍惚，竟生出几分“李华真的复活了”的错觉。

        顾瑶皱眉，不满：“周驸死了跟盛阳要挑夫婿有什么关系？这不是说明老公就是会死的吗！”

        说着，花渔顺势对照着小抄念了起来，絮絮叨叨地编着自己如何溜出府、如何历经千难万苦找回来，又如何被贱人喂药、弄得脑子不清醒的谎话。

        王铮瞬间两眼放光，当即抬手拍了拍手，语气里满是赞叹：“像！太像了！”

        切。早该死了！

        车厢里的气氛一时微妙地松快了些许。

        他慢悠悠支着下巴，目光在顾瑶紧绷的侧脸打了个转，随即笑眯眯地开口，声音清，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众人耳中：“听说是因为周驸骑坠崖去世，才让陛下下定决心，要为盛阳公主挑选夫婿的。”

        李婷不咸不淡地扫了他一眼，神情里满是乏味与慵懒，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很重要吗？于她而言，嫁谁不是嫁。”

        原本顾瑶的车是单人专属，王铮又需亲自看押“李华”，这般一来，一行人竟就这么挤在了李婷的车里，倒也添了几分诡异的热闹。

        顾瑶看着这一幕，心里满是无奈，竟一时语。

        顾瑶一时语，下意识地转看向王铮，想找个台阶下。

        王铮也像是此刻才想起车厢里还有李婷，轻轻“唔”了一声，收敛了脸上的嬉闹。

        那笑意浅淡得如同湖面掠过的风，只在眼角眉梢稍作停留，下一瞬便已敛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出现过，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给旁人察觉。

        一时之间，顾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默默挪到王铮边坐下，一脸无奈地欣赏着花渔的表演。

端坐于主位，姿沉静，王铮与花渔假扮的李华分坐两侧；顾瑶刚踏入车厢，便径直开口，询问起李婷关于盛阳的近况。

        顾瑶憋着一气，问：“所以这次主考官有谁？”

        王铮靠在车上，姿依旧散漫潇洒，闻言桃花眼里笑意更，慢悠悠接话：“陛下这回倒是心意很明，似乎是想点个新科状元来驸，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这般执念。”

        一旁的王铮将这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桃花眼微微一挑，笑意漫上眉梢。

        这话实在直白得惊人，一旁端坐的李婷指尖微顿，终究没忍住，极轻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死老爹快死了，倒是想要宴请年轻时的自己了！

        他看见李婷脸上依旧毫无波澜，待车厢彻底安静下来，便重新拿起了方才放下的书卷。顾瑶的目光匆匆扫过书，隐约瞥见封面上的字迹，似乎是些议论朝政的策论。

        另一边，花渔手中握着李婷提前备好的“小抄”，正对照着上面的字句，小心翼翼地调整自己的姿态与声线，顺带默念着李家的各类常识，生怕出破绽。

        忽然，李婷缓缓放下了手中的书卷。

        听着李婷那番似答非答、说了等于没说的回应，顾瑶脸上浮起一抹无奈的苦笑，轻声：“毕竟是我姐姐，她的婚姻大事，我总归是要上心的……”

        就在顾瑶的目光落在他上的刹那，花渔已然摸索出了几分门，他轻咳一声，索翘起二郎，摆出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大大咧咧地冲王铮喊：“姐夫！”

        车厢内瞬间陷入死寂，花渔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与敬畏，方才张扬的模样瞬间收敛，乖乖巧巧地坐直了子。

        书本轻落在桌案上，声响极轻，却偏偏被心思感的顾瑶捕捉到，他当即转过，目光落在李婷上。

        他依旧是那副散漫潇洒的模样，一利落武官常服衬得肩宽腰窄，姿如竹，鬓边碎发被车厢里穿堂的微风轻轻拂动。

        可那欠揍的贱样，又看得顾瑶牙。

        旁边还有一个大侄子等着干完这单就去当公主的义子呢！

        顾瑶当即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因为他从前就是个破落秀才，这辈子最大的念想，不就是考个状元、当个驸吗！”

        李婷神色依旧冷淡，双目平视前方、目不斜视：“安静点。”

        得到认可，花渔愈发志得意满，那张扬跋扈的劲儿，竟与真的李华愈发贴合：“唉，这破地方到都是刁民，等老子回了府，定要好好教训这些泥子！”

        自始至终，唯有他，自始至终都将目光落在李婷上。

        王铮：“嘶，好像是――”

        秋闱在即，市面上最常见的便是考题策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