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只剩下一条路。

        一阵眩目的对视之后，阮宋从窗后往外看了看外面的灵棚，“外面的灵棚怎么回事？哪个老人家去世了？”

        “去火化了，这种毒人员死亡一般都毒过量死亡来理，发现之后检查一下就去通知亲属，然后送去火葬场火化，后事办不办就看家属自己的意愿了。死了更痛快，自己解脱了，家人也解脱了。毒过量，那还是爽死的，便宜那小子了，估计是前世的债还完了，讨债的阎罗上就走了。”

        “是啊……解脱了，他的父母终于不用再为了他散尽千金，他自己也不用再承受毒瘾发作时的痛苦，他的父母和他都终于解脱了。”

        阮宋心中已经没有办法，让父亲死是最后的决定，也是唯一的办法。他又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神龛，端庄的菩萨下，经书还供在桌上，旁边的那串红漆木犀佛珠手串挂着的长穗还在半空之中晃动。

        “论谁死了也不会把灵棚搭在恒新宾馆门口啊，那不是给人家找晦气么？老板会答应？”老女人凑过来，又说，“是老板的儿子，他儿子死了。”

        推他从高楼落下？未免太假。

        “晨练的人发现的，和一个女的死在了公园里，是清早偷偷溜出去的。女的打扮得很社会，发都漂染过，穿得也很暴。发现的时候子都僵了，两个人手上都有针眼，估计是在公园里注，没想到注过量了，一针下去玩逑了。”

        引起他和其他瘾君子的纠葛？拜托，不毒的人和毒的人，能有交集？这种把柄，被抓到了，下半辈子的安稳生活也就没了。

        阮宋深深地了口气，“才三天……”

        “小宋，你回来了？”当他准备拿钥匙打开门的时候，罗姨突然从房间里出来，“我正在等你呢，来我家坐坐，我了饭，我们俩一起吃。”

        阮宋跟着老女人进了她的房间，老女人说，“今天你回家的时间要早一些，我听见你的脚步声就把门打开了。果真是你，虽然我老了，这样看来我的耳朵还没有出问题。”

        阮宋“啊”地一声捂住嘴巴，眼睛也瞪大了，声音也压低了不少，房间的隔音效果不好，他把声音降下来，“这么突然？怎么死的？”

        阮宋叫了一辆出租车去南洋市客量最大的汽车站，这里于祖国最南端，和三国接壤，鱼龙混杂。在周围一圈标识着“住宿”的脏乱差旅馆的另一边，他看见了一个鬼鬼祟祟的男人。其实那个男人并没有像其他人描述的瘾君子那样，干瘦可怖，只剩下一副骨架。实际上那人是结实健壮的，但是阮宋有一种预感，跟着那个男人走，他会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父亲是老毒虫，早就已经熟知注剂量，他已经毒几十年，什么时候点瘾该注多少都已经轻车熟路，阮宋想了很久，心觉只能够从他购买的海洛因上手脚。从金新月运来的海洛因粉砖都是百分之百的纯货，但人要是注这种粉砖白粉，一针下去必死，所以一层一层地贩卖下去时，毒品贩子会在里面加很多杂质，比如面粉、阿司匹林药片粉末，甚至还有墙石灰。那些胶不知进入过多少仔的门，但毒的粉鬼是不会再意这么多的，就算是海洛因粘在屎上，他们都会伸出把那些药粉干净。

        一刀死？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但这一点，也让阮宋十分苦恼。

        他眯起了眼睛，一只眼睛里有泪，另一只眼睛里只有狠。

        但他从上一件事情里很快地清醒了，这种关系再也不能够继续下去，要是再继续下去，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强戒所也没有意义，对于自己父亲这种人，或许只有死了才是让他和自己解脱的唯一出路。

一阵哀乐声，恒新宾馆外面搭了个灵棚，但是没摆棺材，没摆遗像，恒新宾馆的卷闸门拉着，只留下一个供租客进出的小门还开着，阮宋在宾馆里没有看见老板和老板娘，恒新宾馆的客房里一片寂静。

        阮宋想了很久，内心纠葛，从心中来说，他其实还是很难迈出这一步，无论自己的父亲是什么样子，他都是生养自己的父亲，这是血缘关系，是割舍不了的，但是他的毒瘾让阮宋已经忍无可忍，父亲必死无疑，可佛教徒的虔诚和善良，以及对血亲割舍不了的情感，都让他无法迈出这一步。

        如果要悄无声息地杀死一个瘾君子，需要用什么办法呢？

        “那尸呢？”

        他的预感是对的。他着口罩，里面是个女人，手里正抱着个孩子，黑黑瘦瘦

        让他毒过量，死得干干净净，毫无破绽。

        他突然就想起了自己的父亲，他的父亲不也是这个样子吗？他们的父子关系，原本应该是最亲密的亲缘关系，可就是因为毒品的原因，而变成了冷冰冰的利用，using，一直被这种利用而牵扯着鼻子走的阮宋，不知不觉地被这种利用所侵蚀，竟渐渐地让他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他是提款机吗？他心想，生个儿子，从小不把他当人看，最后还能让自己的儿子去卖给自己还债。如果他不死，真的就没办法爬出来，多拖一天，欠的钱就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最后就真的完全陷入泥沼，再也爬不起来了。

        他不愿意再忍耐了。

        “警察已经来过一次了，老板说，昨天还好好的，不知为什么今天就这个样子了。只可惜他这次碰上个比较良心的毒贩子，货比之前他买的那种要纯，一针下去他就归西了。”老女人说，“也好，对自己和父母都是好事。”

        起的时候，不知是不是错觉，竟感觉那菩萨上蒙上了一层薄灰，光华不再如旧。

        为了保证安全，那些粉包的纯度大多都很低，就是怕毒过量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但阮宋心想他应该得要感谢老板家的儿子，要不是他儿子突然毒过量死了，他倒是想不出这一层来收拾他爸。

        让他贩毒，然后打110？聪明的人，就算是贩毒也是小包贩卖，以贩养，判刑本就关不了几年，吃三年牢饭，出来又是腾云驾雾，好不快哉。

        在他内心纠葛的这些天中，债主的电话依旧是一个接一个地打来。他们说的话都很不好听，甚至威胁他，阮宋已经习惯了，他只是觉得绝望，他的父亲找他要钱，一要就是五千起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