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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都知，这个病不过是挨日子而已。

        但他并不会同情麻醉药品滥用者，那叫活该，而真正的病人是完全值得同情的。阮宋给老女人了，帮她盖好被子。刚才他给她注的吗啡剂量多了一点，她就没那么痛苦，很快就在吗啡的作用下有了睡意。想要睡觉是好事，能够睡着也是好的，至少睡着了就没有那么痛苦。但第二天醒来又要重复前一天的行为，这日子过得艰难而又绝望。

        三天后，立冬了，阮宋途经公园时发现有善男信女在公园门口给过路的人派送白粥和白菜饺子。他在那里吃了一份白粥，又想着带一点食物给老女人回家尝尝，他的饺子没有吃。他曾经是个佛教徒，就跟那些善男信女的带者聊了好一会儿天，原本这些食物不能够外带，但他隐瞒了自己抛弃信仰的事实，又搬出了因为癌症卧床不起的老女人。带者一听，连声叫“阿弥陀佛”，拿了个大一些的塑料碗装满了饺子，套进干净的塑料袋里，双手递给他让他拿走。阮宋连声谢，又打了一碗白粥，端着离开了公园。

        抽完了这烟，阮宋将烟从这边抛掷到房间的另一端，那烟掉在地上，火星四溅，阮宋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看着烟逐渐熄灭，只留下满室的烟味。

        老女人疼得不行，阮宋给她打了一针吗啡，给她掖好被子，让她稍微休息了一下。粥已经有点凉了，阮宋去公共厨房里稍微用蒸锅加热了一下，回来就听见老女人叫疼。她叫疼不是说自己疼，嘴里直喊妈，这样叫已经叫了有一段时间了，可能是吗啡也不能够减轻她的痛苦了，她喊妈，还想着能够像小时候那样，被妈妈抚平和神所遭受的重创和痛苦……

        卧床不起，反复疼痛，深秋降临，老女人躺在床上，已经瘦得只剩一把骨，就连喝水都变得有些艰难。阮宋知她即将不久于人世，希望能够满足她最后的愿望，老女人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咙里只能发出“嘶嘶”的气声，听不清到底说了些什么。

        阮宋用另一支大注抽了一大水，注没有针，是专门给不方便的人喂食的。老女人喝得很慢，嘴干枯起，但她喝了一点就喝不下，阮宋也不勉强。他觉得自己在照顾老女人的过程中，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害怕面对针筒和药水了。他觉得自己变了，之前他荤腥不沾，到后来他主动破戒破教，现在就连帮别人打吗啡都这么熟练顺手。他好像已经麻木了，不那么害怕了，也不那么排斥了。他看见老女人因为疾病带来的疼痛而受尽折磨的样子，就会想到父亲被毒瘾折磨的样子，如果两者所承受的痛苦是一样的，能够缓解的痛苦的方法就摆在面前，那什么事情都能够得出来。

        “她照顾了我很多，投桃报李，应该的。”

        他把针放到一边，抽出两医用棉签，往放在一边的酒里沾了沾，给她的大臂捆上压脉带，青紫色的静脉立即膨胀，阮宋拿起针，往里一扎，刚推动一点，老女人的咙里发出“呃”的一声，脖子往后一仰，五指成爪，立即僵起来，两眼一翻，不断地痉挛、抽动。阮宋反复抽动注，确保里面的药一滴不剩地注进她的血里，才将针出，盖上针帽扔进垃圾桶，老女人像是被抽走全力气，立即跌倒在床榻上，好半响才恢复过来，问他要水。

        阮宋的脑子里有报恩的概念，这很好，彭影很欣赏这种人。他对阮宋的态度变得更好了，心灵上的距离也更加亲密。他问起阮宋照顾起老女人的细节，阮宋也一一回答，说起老女人的病，他觉得很寒心，也很失落，他也有高额的债务需要偿还，也没办法真的倾尽所有为她治病，只能花钱吊着命，尽量满足她想要实现的心愿。

        阮宋坐在凳子上，眼神有些放空。他帮老女人收拾了一下房间，见她睡得还算平稳，没那么难受，待了一会儿就走了。回到自己房间里，他坐在床上抽烟，放在床的烟灰缸里很快就堆满了烟。

        当然，阮宋并没有将倒卖吗啡的事情告诉彭影，这种事情当然要绝对保密。再寒暄几句后阮宋告辞，他急匆匆赶回住，打开老女人的房门查看情况。她正在痛苦地呻，现在水米都不粘牙好几天，床摆着的不锈钢茶杯上糊了一层厚厚的污垢，似乎看着那个茶杯，就能够闻到从那茶杯上传来的油膻味儿。她全都没什么力气，一只脚伸出床，半悬在空中，像是想要找鞋下床拿吗啡。阮宋立即进了屋，扶她躺在床上，迅速拆了一支细长针，针刺破吗啡封瓶，吗啡溶冒着气泡被抽进针里。阮宋将活拉到底，另一只手曲起来，弹了弹装满了吗啡的针，慢慢推动活，针尖出小的吗啡溶。

，从这一点来看，彭影觉得阮宋真的算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还很有爱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