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起来了，我现在还站着，有什么问题？

        他只是在窗边站了五分钟，活动一下，看了眼柏林的夜景，没拆绷带，没拆夹板，没任何医嘱上写着“禁止”的事情。

        克莱恩竟真的认真思索了片刻，眉心微蹙，随即给出一个斩钉截铁的答案：

        “酸吗，胀吗？”

        “疼吗？”她柔声问。

        “胀。”他忽然开口。

        “差不多。”

        话音落下，俞琬下意识深一口气，冷空气从鼻腔灌进去，肩膀都跟着耸起来了。

        女孩几乎被气笑，“你不是普通人？你是铁打的？”

        她冲过去，小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一把扶住他胳膊，扣得极紧。

        她穿着借来的手术衣站在一旁，海涅曼切开肤的瞬间，女孩指尖也跟着动了动，悄悄模仿着，刀尖的角度，力度，切口的位置，和在琴键上找音似的。

        “活动一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一片黑面包，理所当然得近乎无赖。

        “我知。”

        自他从那个地下室被抬出来到现在，才短短七天，他的骨折才刚刚形成纤维连接，内侧副韧带还着，温还在三十七度八，她每天都量两次。

        “回

        “那是给普通人的标准。”

        一只猎豹忽然不挣扎了，不是因为驯服了，是在蛰伏，是在刺激等待。

        “活动一下…”女孩小脸由白变了红，纯粹是被气出来的。“医生说了，绝对卧床两周，你才七天…”

        “你干什么！”声音抖得和落叶似的。

        克莱恩垂眸望着她，手臂传来她指尖熟悉的感。

        她的声音在空的病房里炸开来。

        “这里。”他抬起另一只手，点在她微蹙的眉心，她自己或许都没察觉，那是她专注时才会出现的。

        —————

        下午，俞琬去观摩海涅曼和韦伯医生的手术，一台膝关节置换，病人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将军，骨磨没了，走起路来，骨碰骨的。

        她没说话，目光定定落在他撑着拐杖、指节泛白的手上。

        他只是…站了一会儿。

        女孩站在门口，攥着手术室储物柜的钥匙，硌得掌心发疼。

        “…我问的是…你的手臂。”她声音嗡嗡的。

        “赫尔曼·冯·克莱恩！”

        他这才缓缓回，女孩惨白的脸撞进眼帘。

        窗开着一条，十一月的风进来，冷飕飕的，他的重心压在左上，右虚虚点地，如同一个在岸边试探水温的人。

        “不疼。”

        “哪里胀？”她警惕地问。

        整个上午他都异常合，让抬手就抬手，让翻就翻，听话得不像话。可这反而让俞琬微微发慌。

        俞琬的手指蓦地停住，抬时撞进男人笑的眼底，他嘴抿着，可眼睛却分明是弯的。

        手术了五个小时，她也站了五个小时，站得小肚子发胀，出来时天色已然全黑了，走廊里的荧光灯白晃晃的，推开病房门的一刻，整个人僵在原地。

        克莱恩垂下眼，看着是认了错，可蓝眼睛里却寻不出半分愧疚来。

        男人没有回，只是耳尖几不可见地动了动，像只被连名带姓呼唤的猫。

        克莱恩正拄着拐杖站在窗前。

        不行，不能发火，发火对他半点用都没有。她早该明白，这个男人的字典里，本没有“听话”二字，大概只有“任务”“完成”“可以”“不行”….

        男人结不明显地动了一下。

        她不再搭话，只是继续屈伸，一下又一下。

        男人眉峰微微一挑，她难得叫自己全名，看来该是气得不轻。

        在猫鹰山，伤口崩裂，这双手在他肩上了九针，那时他意识完全清醒，能感觉到她每一针，指尖就按一下，像确认线紧了没有，肤对整齐没有，他疼了没有。

        晨光透过纱帘落在她耳廓上，那片肌肤近乎透明，连上面覆着的绒都清晰可见。

        女孩微微一怔，下还维持着方才说话的弧度，脸上却一热，慌忙把他的手挪开，放在被子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