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他的右向前，她的左跟上；他的左移动，她的右后退。明明像了无数次的探戈舞伴，却始终踏着不一致的节拍，神奇的却是谁也没踩到谁。

        柔的波斯地毯上，两排脚印深深浅浅地交织在一起，深的裹着浅的，浅的映着深的。

        走到离床三步远时，他又没话找话般开口。“你刚才说我重得像一牛。”

        “Ja……”那一声拖得很长，像在叹气，又像在笑。这是真的，他刚刚只是稍稍挪了重心，她都差点被压倒了。

        “那你是牵牛的人？”

        女孩听着，眉眼不经意弯了弯。“……不是牵，是扶。”

        “扶牛的人。”

        “你不是牛，你是…”到这里，女孩的声音顿住了。

        其实….他更像是猎豹，可猎豹不会让人扶着走路，猎豹是独行又沉默的，在夜色中潜伏，在月光下撕碎猎物。

        “是什么？”男人低低追问。

        “……是豹子，“她望向病床，声音轻了些，“关在笼子里的那种。”

        克莱恩看着她，小小的，穿着淡蓝色衣，衬得她肤白得像牛，她另一只手扣在他手背上，指节泛着淡淡的粉，不再像最初那样发颤了。

        “那你是开笼子的人？”

        她微微一怔，目光落在他虚点着地的右脚上。

        “……我是兽医。”她只是顺着他往下说，既然他说自己是牛，她就是牛的医生，那她就是兽医，这念冒出来时，她自己都觉得好笑。

        说起来，这个男人倒真和牛有一个共同点，一样的犟。

        克莱恩的腔震了一下，像被她可爱到似的，“走吧，兽医小姐，”他故意拖长音调，“带你的病号回笼子。”

        女孩眼眶还红着，睫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却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有时候，她觉得他像个孩子，不是无理取闹的那种孩子，而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挨了训就乖乖认错，第二天照样我行我素的那种。

        你说他，他听着，你骂他，他点称是，你真急了，他就用那双湛蓝的眼睛望着你，仿佛在说：“训完了吗？训完我继续。”

        “明天不许了。”待终于扶着他躺下，她匀了气，才恹恹开口。

        克莱恩淡淡应了声，连“我答应你”都没有，只是“Ja”这么个音节，敷衍到像个句号。

        她听出来了，明天她去观摩海涅曼医生手术的时候，他还是会下地走，他会等她的脚步声消失，才撑着拐杖站起来。

        先站一分钟，走一步歇一下，直到窗边。

        他的和别人不一样，她知，她不能拿对普通病人的那一套来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