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的橡树亭亭如盖，白色长椅面对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她当年坐在那儿，膝摊开一本书，可一下午都没读完几页，因为花园太好看了。

        她没有进门，电话里约莫传来队的事，补给、调动、番号，那些她听不太懂也不该听的词。

        屋内是白色的铁艺床，台灯罩上绣着玫瑰花，她走到窗边，再回时，里本先生还站在门口，双手交叠在前。

        她在书桌上写过日记，在窗边看老橡树的影子从西边移到东边，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上海的家，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来，目光及她时了一瞬。

        这么多年过去，那里面…还是当年模样吗？

        俞琬穿上衣服，走出卧室去。

        “老将军去世后就关了。”格洛弗微微低着，回忆着前天翻阅的家日志，这是每一位称职家的必备功课――熟记这栋房子的一切，谁住在哪，喜欢什么花，讨厌什么颜色。“…里面以前住过客人。”

        像有什么在后面悄悄地拉了一下。

        格洛弗的目光扫过从那扇门，又落回她脸上。“这间房间，很久没打开了。”

        俞琬攥了攥侧裙摆，轻轻点了点。

        楼梯是木的，踩上去吱呀吱呀地响，那时她也是扶着这个栏杆往下走，穿着白色小鞋，鞋面上蝴蝶结的小尾巴走路时一颠一颠，在拐角，她瞥见了那张侧脸。

        老人看不出情绪来，只是微微躬，像在等她下一步指示似的。“您在找什么吗？”

        “夫人。”

        她慢慢转过。

        那是她九年前住过的地方，那时开门的是里本先生，“俞小姐，这是您的房间。”

        那张“长颈鹿”的画纸就放在床柜上，她看了一会儿，角微微牵起来。

        而此刻，那张侧脸的主人在书房里，电话听筒贴在耳边，角下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

        新来的女主人对未曾踏足的房间抱有好奇，本就是再情理之中的事。

        “您想要看看吗？”他顿了顿。“这里光线好，早上太阳照进来，很和。”

        鬼使神差地，她伸手摸了一下门把手，却在到那冰凉的一刻清醒过来，她才刚来一天，不能就这么随便开人家的门。

        他不知在那儿站了多久。

        她的呼骤然顿住。

        帮佣在附楼，家格洛弗在一楼指挥厨师准备早餐，没有人看见她，走廊里只有自己的影子投在地板上。

        “您需要什么，就拉那个铃。”他指向床墙上的金色苏绳。

        昨天参观完，他们就回卧室休息了，可那休息又不只是休息，一进门，她就被克莱恩缠着干那事，许是不用再担心被投诉的缘故，这男人更肆无忌惮了些。她都不记得是折腾到什么时候才睡着的，只知最后一次望向窗外时，天边都泛白了。

        花园在晨曦中缓缓铺开，一只红脯的知更鸟站在老橡树的枝，小家伙歪着，仿佛也在打量她，不期然便振翅飞走了。

        手缩回去，转就要走。

        九年前，她站在那棵橡树下，手里拿着一本书，知更鸟也在，也许是同一只，又也许是它的孙子辈了。

        女孩轻轻摇。“没有……就是随便走走。”

        她赤脚踩在地板上，走过去把窗帘拉开。

        女孩瞬时僵住，像一只偷啃胡萝卜被当场抓住的兔子，耳朵瞬间竖起，嘴里还叼着半甜丝丝的胡萝卜，舍不得吐，却又不敢嚼。

        女孩没说话，可那双眼睛像是在问为什么。

        白色铁艺床，绣着玫瑰的灯罩，蓝色矢车菊枕……风从窗钻进来，白纱窗帘轻轻扬起，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酸，腰酸，浑都酸，可心里却是满的。

        格洛弗站在走廊那，中分发，领口打着温莎结，手里托盘上放着咖啡壶。

        老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插进锁孔，咔哒门开了。

        走廊很长，两侧的水彩画记录着这里的四季，路过夏天那副的时候，脚步缓了下来。

        女孩只是继续沿着走廊慢慢走，经过一扇又一扇门，脚踩在地板上，轻到像猫走过雪地，到唯一锁着的一扇时，莫名停了下来。

子掀开着，伸手摸了摸，床单是凉的，他起来得有一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