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新生・1

        连枝走了很长的路来到席县，翻山越岭，整整两天。

        席县的大窑村，光景与富饶的戎城完全不同，这里贫瘠、荒芜，寥无人烟。

        近年来席县的人口liu失特别严重，留在村子里的，基本上都是上了年纪、无法动shen的老年人。

        日复一日地守着所谓的“宗祠”，所谓的“命脉”。

        用“风尘仆仆”再合适不过，连枝松开连理的手，一步步朝着那个破败得甚至不能称之为“家”的屋子走去。

        风沙很大，不知是否被小径的尘土迷了眼，连枝觉得眼眶发胀。

        破旧的房屋前挂了几条白布，大概只是意思一下，门口有若干嬉笑谈闹的村民，看见两个年轻的陌生面孔，不禁止住了笑声。

        咦，那俩人瞧着是章四娃的小孩儿哩。

        儿子和闺女噻？他们怎么才来……

        人死都死了，四娃回来时疯疯癫癫的，不知造了什么孽！

        莫说莫说，当心被听了去……

        窃窃私语还是钻入耳mo，连枝恍若未闻，直直朝着盖了白布条的简陋木床走去。

        母亲躺在那里，她腹bu隆起，早就没了声息。

        死亡时间已是三天前，她失足落入河里，这回没被人救起，她在刺骨的河水里浸泡了一天一夜，被村名发现时已经浮在了水面。

        没人为她chu1理后事，下葬也是个问题――他们家个个白眼狼，思想bi1仄到一定地步，穷也是种原罪。

        连枝掀开白布又盖回去，母亲苍白扭曲的脸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起shen时恍惚了一下，连理在女生shen后将她扶住，关切地打量她脸上的表情。

        只显lou着淡淡的哀伤，她皱着眉，双眼紧闭，被他握住的手带着轻颤。

        再睁眼，连枝看见她的舅舅――那个为了生儿子，把她外婆生死的舅舅。

        他正吊儿郎当地倚靠在放着章素芬尸ti的木床前，嘴里还嗑着瓜子，瓜子pi吐得到chu1都是――仿佛shen下死亡的不是自己的亲姐姐――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对他而言无关紧要的人――或者人都不如。

        连枝觉得tou晕目眩，她被连理搀扶着到一边休息，而他自己则与蜂拥而上的村民们商讨着如何chu1理母亲的遗ti。

        没法儿下葬，没钱是一方面，还有一个原因――伤风败俗啊！

        连枝听着，眼睛紧紧盯着被风chui起的白布的一角，仿佛看见母亲的手垂了下来。

        半年前，章素芬回到了大窑村，彼时已经jing1神不正常，好事的村民猜测她与城里的丈夫闹了矛盾，所以回娘家暂避一段时间。

        又过了两个月，不知怎的，她与隔bi村的一个鳏夫好上了，那鳏夫丧妻也有些年tou，中年人干柴烈火起来也是夸张，不出半月，章素芬就有了shen孕。

        当初被诊断为不易受孕的女人如今怀了属于她的第三个孩子――可惜她已然疯癫，竟担心腹中胎儿是个女娃，于是问了不三不四的“村医”要了歪门偏方，说服用满四个月就能转为男胎！

        天灵灵地灵灵，我肚子里的孩子一定要是个男娃，这样才能传宗接代啊！

        她把不知dao是什么的白色粉末一口口往嘴里sai，苦，干，涩，就像烧火留下的灰烬，让她hou咙疼得厉害。

        许是药物让她的jing1神病更加严重，她吃了三个月，肚子zhong得越来越夸张――就像ma上要临盆，每晚都让她睡不着觉。

        可她要坚持，她一定要生一个男娃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