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进行到一半时,她看见了那两个熟悉的
影,那天在写字楼门口见过的老人和
眼镜的男人。他们站在人群最后方,远远地看着,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
照片里的他们笑得很好看。爸爸搂着妈妈的肩膀,妈妈依偎在爸爸怀里,两个人都年轻,眼睛里闪着光。
周围渐渐聚拢了人声。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色的灯光在雨夜里闪烁。
医生在病历上写下“创伤后应激障碍,暂时
失语”,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撞击的巨响震耳
聋,玻璃碎裂的声音像冰雹一样砸进耳朵里。郁梨感觉到自己的
被一
巨大的力量抛起,又重重落下。
她看见爸爸的手还握在方向盘上,手指微微蜷曲。看见妈妈的侧脸贴在碎裂的窗
上,眼睛睁着,却没有焦点。
老人拄着手杖,目光扫过棺木,扫过哭泣的亲友,最后落在郁梨
上。
她看见一
刺眼的光。
夜晚是最难熬的。
护士每天来给她换药,检查她
上大大小小的
伤和淤青。医生来问她话,问她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雨就是在这时候开始下的。
福利院在城郊,一栋老旧的二层小楼。院子里有棵很大的槐树,春天来了,枝
冒出新绿的
芽。
安全带的束缚勒得她
口发疼,但正是这疼痛让她意识到――她还活着。
第七天,她被带出了医院。
郁梨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郁梨垂下眼,不再看他。
从左侧横穿过来的车灯,在雨夜里亮得骇人。郁程猛地打方向盘,轮胎在
的路面上发出尖锐的摩
声。
但她发不出声音。
“没事了,小朋友,没事了……”抱着她的人声音很轻,但郁梨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世界在那一瞬间颠倒、旋转。
那不是她的血。
郁梨被分到一个四人间。同屋的三个女孩都比她大,好奇地打量这个不说话的女孩。
郁梨呆呆地看着。
有人用力拉拽变形的车门,金属扭曲的声音刺耳。一双
着手套的手伸进来,解开了她的安全带,把她从破碎的车厢里抱出来。
秦舒坐在副驾驶座上,脸朝着窗外,肩膀微微颤抖。郁程握着方向盘,嘴
紧抿,下颌线绷得很紧。
“不知
,反正没听她说过话。”
梦里总是重复着那天的画面――刺眼的车灯,破碎的玻璃,漫天的血。她在梦里尖叫,哭喊,说“对不起”,说“我不该说那句话”,说“爸爸妈妈不要吵架”。
车内一片死寂。
“不是的……”她小声说,“是我看错了……林姐姐的手链和妈妈的不一样……”
她的耳朵里只有嗡嗡的轰鸣,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飞。
“她是不是哑巴?”一个女孩小声问。
郁梨站在妈妈
边,小手紧紧攥着妈妈的衣角。她看着爸爸焦急的脸,看着妈妈
眼泪的样子,
口闷得
不过气。
雨水顺着破碎的车窗灌进来,打
了她的
发,她的衣服,她脸上不知
什么时候
下来的眼泪。
但没有人听她说话。
白色的墙
,白色的床单,空气里永远弥漫着消毒水的味
。
郁梨想,他们现在还会吵架吗?
葬礼结束后,因为没有直系亲属可以照顾她,郁梨被正式送进了福利院。
,路过的人都忍不住侧目。
郁梨爬上靠窗的那张床,蜷缩在角落里,把脸埋进膝盖。
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所有的字句都卡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
郁梨在医院住了七天。
扭曲的金属,破碎的玻璃,还有……血。大量的血,从变形的车
隙里渗出来,混着雨水,在路灯下泛着暗红的光。
葬礼是在一个阴天举行的。来了很多人,穿着黑色的衣服,表情肃穆。郁梨站在最前排,看着两幅并排的棺木,上面摆着爸爸妈妈的照片。
她低
看自己
上。红色的呢子外套浸透了暗色的
,分不清是雨水还是血。白色绒
领口染上了一片刺目的红。
车前座已经没有了形状。
她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不该说那句话”,想说“爸爸妈妈不要吵架了”。
起初只是细密的雨丝,很快变成了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车
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车窗外的世界变得模糊,霓虹灯在水汽中晕开成一片片光斑。
郁梨坐在后排,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雨水顺着玻璃蜿蜒
下,像一
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