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寒夜（2）

        岑家老宅坐落在半山腰，厚重的铁门缓缓打开时，岑序扬瞥见庭院里那棵老银杏已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在夜色中像嶙峋的鬼爪。

        车驶过铺着碎石的小径，停在主宅门前。唐季礼为他拉开车门，岑序扬下车，夜风灌进他敞开的校服外套。

        玄关的水晶吊灯亮得刺眼。

        岑序扬换了鞋往里走，客厅里坐着三个人。

        岑宣坐在正中的红木太师椅上，手杖靠在扶手边。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中式对襟衫，tou发梳得很jing1神，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锐利。

        岑颂坐在左侧的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

        沈芊羽坐在他旁边，穿着米白色的羊绒衫，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看见岑序扬进来，她的嘴chun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垂下眼。

        很齐全。

        岑序扬在客厅中央站定。

        “回来了。”岑宣开口，带着惯常的威压。

        岑序扬“嗯”了一声。

        “坐。”

        “不用。”岑序扬说，“有什么话直接说。”

        空气凝滞了几秒。

        岑宣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慢慢沉下来：“最近在学校，还顺利？”

        “您想问的不是这个。”

        “那我想问什么？”岑宣微微前倾，手杖在地上轻轻点了点，“问你为什么跟一个不会说话的女孩纠缠不清？问你为什么明知家族的态度还一意孤行？”

        岑序扬没说话。

        “她叫郁梨，是吧？”岑宣的声音冷了下来，“筑尚地产郁程的女儿――哦，现在是孟舒宇的继女。她父亲的公司当年被岑氏收购，这事儿你知dao吗？”

        “知dao。”岑序扬答得很快，“您想说什么？想说我们两家有旧怨？想说她接近我别有用心？”

        “我什么都没说。”岑宣靠回椅背，“是你自己这么想的。”

        “我没这么想。”岑序扬看着他，“因为她不是那种人。”

        沈芊羽忽然抬起tou，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岑序扬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这种近乎悲悯的情绪。

        “序扬，”沈芊羽轻声开口，“你爷爷的意思是，那个女孩不适合你。她的家庭背景，她的……情况，都和你未来的路不匹pei。”

        “我未来的路？”岑序扬扯了扯嘴角，“什么路？按你们的安排，娶一个门当hu对的工ju，生个孩子，然后像你们一样，各过各的？”

        “岑序扬！”岑颂放下茶杯，声音沉了下来，“注意你的态度。”

        “我的态度怎么了？”岑序扬转过tou，看向他父亲，“我说错了吗？你们不就是这么过的？商业联姻，相敬如‘冰’，生了我就扔给保姆和司机，只有在需要演‘和谐家庭’的时候才把我拉出来凑数――这样的路，我要它干什么？”

        沈芊羽的脸色白了。

        岑颂站起shen，走到他面前。父子俩shen高相仿，但岑序扬已经比他高了。

        “我们给你最好的教育，最好的资源，不是让你来质疑这个家的。”岑颂的声音里带着寒意，“郁梨的事，到此为止。下周开始，唐助理会安排你和林董的女儿见面，吃个饭，交个朋友――”

        “我不去。”岑序扬打断他。

        岑颂眯起眼。

        “我说，我不去。”岑序扬一字一句地重复，“我不会见她，不会跟任何你们安排的人‘交朋友’。我要郁梨，只要她。”

        “你要她？”岑宣忽然笑了，那笑声很冷，“你拿什么要她？你现在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岑家给的？离开了岑家，你算什么？”

        岑序扬也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着，可眼底一点温度都没有。

        “我算什么？”他慢慢说，“我也想知dao，我到底算什么。”

        他转过shen，面对着客厅里的三个人，目光从沈芊羽脸上，移到岑颂脸上，最后停在岑宣脸上。

        “我一直想问，”他的声音很轻，扎进空气里，“你们生我下来，是为了什么？”

        沈芊羽的手指猛地收紧。

        “是为了传宗接代？是为了巩固商业联盟？还是因为……到了该生孩子的年纪，所以随便生一个？”岑序扬往前走了一步，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翻涌，“把我养大，给我最好的，然后告诉我，我连喜欢谁都不能自己选――那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一个jing1致的傀儡？一个用来延续你们ti面生活的工ju？”

        “够了！”岑宣重重拍了一下扶手，手杖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但岑序扬没停。

        “我不会放手的。”他看着他们，眼神亮得骇人，“你们可以断我的经济，可以把我关起来，可以让我一无所有――但只要我活着，我就会去找她。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十次。你们关不住我一辈子。”

        岑颂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岑序扬还在笑，那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扭曲，像某种失控的疯狂东西从他一直平静的表象下破土而出。

        “你们不是想知dao我像谁吗？”他轻声说，眼睛盯着岑宣，“我像您啊，爷爷。偏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