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跟她娘站在一起，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那个黑衣女人。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比说书先生讲的那些大侠还厉害一百倍。她想起翠儿说的话――“她比说书先生讲的那些大侠还厉害。”原来是真的。

        楚寒衣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走。

        门开了。

        老村长抬起，老泪又下来了：“女侠，你救了我们全村人的命啊……”

        “女侠，”他说，“这碗酒，我敬你。”

        翠儿愣了一下，然后使劲点，转就跑。

        里没声音。

站在人群前，脸上全是泪。她也不知自己为什么哭，就是忍不住。刚才那些土匪冲进来的时候，她抱着孩子，以为自己要死了。现在那些土匪全死了，躺在地上，一个不剩。那个女人就站在那儿，浑是血，一动不动。

        王五站在院门口，看着这阵势，傻了。

        楚寒衣伸手扶住他。

        楚寒衣走到她跟前，停了一下。

        楚寒衣一出来，所有人都停了手里的活，齐刷刷看过来。

        老村长了泪，说：“恩人，乡亲们凑了点东西，杀猪宰羊，想好好谢谢你。你别嫌弃。”

        旁边的人听见了，也跟着念叨。有的听清了，有的没听清，传来传去的。有人正蹲在灶口前添柴，听见这三个字，手里一柴停在半空，半晌没动――这名字听着可不像好人，可她干的这事，明明是救人的。旁边有人拿胳膊肘了他一下：“想啥呢？火烧出来了。”他回过神，把柴进去，心里还是琢磨不透。有走街串巷见过些世面的，隐约记起这名字的来历，跟旁边人嘀咕了几句，旁边人吓了一，又觉得不像――自家恩人哪能是魔？

        秀芹端着个大盆，里装着满满的鸡，后跟着刘嫂，抱着两匹布。虎子跟她娘也来了，提着个篮子，里装着刚蒸的馒，还冒着热气。

        可现在――

        老村长念叨了两遍，点点：“黑罗刹，黑罗刹……记住了。”

        他看着楚寒衣，忽然说：“女侠，你能不能留个名号？让我们知是谁救了我们。以后逢年过节，也好给你烧炷香，念你的好。”

        老村长被人扶起来，看着王五家的方向，老泪纵横。

        楚寒衣看着他。

        后来家败了，她娘改嫁，她没人要，嫁给了王五。那些事就埋在心底，再也没提过。

        他眼眶又红了：“你是我们全村的恩人。这恩情，这辈子忘不了。”

        老村长说：“我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今天这样的场面。那些土匪，祸害我们多少年了，没人。今天你一个人，把他们全杀了。”

        家家点上灯，男女老少都往王五家这边涌。有端着菜的，有提着酒的，有抱着布匹的，有拎着鸡鸭的。吴大郎和他爹赶着一猪，后还跟着一串人，拿着碗筷盆瓢，热热闹闹的。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那伙土匪，祸害多久了？”

        翠儿在灶房里进进出出，帮着张罗。她时不时往门槛这边看一眼，看一眼那个女人，又低下继续忙活。

        楚寒衣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翠儿还站在那儿，看着她走过来。

        王五等了一会儿，又说：“你要是不想见，我就去跟他们说……”

        王五跑进东厢房，敲了敲门，小声说：“那个……乡亲们都来了，要谢你。你看……”

        那天晚上，整个村子都亮了。

        刘嫂笑了，跑回去继续忙活。

        第二十二章  名号

        老村长被人扶着，颤颤巍巍走到人群前。他看着那一地的土匪尸，又看着那个黑衣女人，忽然跪下来。

        楚寒衣站在门口，已经换了干净的黑衣，发重新束过，脸上也洗过了。她看了王五一眼，往外走。

        刘嫂眼睛亮亮的：“好吃不？”

        老村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好好，不浪费，不浪费！”

        黑罗刹。

        老村长拄着拐杖，被人扶着走在最后。他满脸是笑，眼睛眯成一条，嘴里念叨着：“好好好，都来了，都来了……”

        “别浪费。”她说。

        楚寒衣坐在门槛上，看着这热闹。

        “不用。”

        她怎么会不知这个名字？

        王五站在院子里，愣愣地看着那扇门。

        杀猪的继续杀猪，宰羊的继续宰羊，洗菜的继续洗菜。几个女人把桌子拼起来，摆上碗筷。男人们把大锅架好，倒上水，开始煮肉。

        楚寒衣没理他。

        两人走回院子，楚寒衣进了东厢房，关上门。

        王五跟在后，絮絮叨叨的：“我刚才看你一个人杀那么多人，吓死我了……你上这么多血，受伤了没？要不要找大夫……”

        楚寒衣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愣着干什么？回去饭。”

        楚寒衣愣了一下。

        王五蹲在她旁边，脸上带着笑，也不知笑啥。

        秀芹站在旁边，不知该说什么，憋了半天，说了一句：“你真厉害。”

        那些人站着，不知该咋办。

        楚寒衣沉默着。

        翠儿抬起，看着她。眼睛里亮晶晶的。

        刘嫂抱着孩子，挤在人群里，嘴里喊着：“杀得好！杀得好！”孩子被她晃醒了，哇哇大哭，她也不，只顾着喊。

        杀人不眨眼的女魔，有人说是她一个人干的，有人说她有一伙人。传什么的都有，但名字没错，就是这三个字。

        村民们愣了一瞬，然后跟着跪下来，黑压压跪了一地。

        虎子远远站着，不敢过来，就躲在人群后偷偷看。她娘推了她一把，让她去送东西，她死活不肯，脸涨得通红，拽着她娘的袖子不肯撒手，压着嗓子说：“那是大侠，我、我不敢。”

        “这……这是干啥？”

        楚寒衣点点。

        翠儿站在灶房门口，看着这热闹，不知该干啥。

        她听见这三个字的时候，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秀芹端着碗水过来，递给楚寒衣，脸有点红：“女侠，喝水。”

        “都起来。不用跪。”

        她看着那些人――杀猪的，煮肉的，洗菜的，摆桌的。大人笑，孩子跑，热气从大锅里往上冒。这村子几十年没这么热闹过。

        老村长叹了口气：“三年了。抢了十几个村子，杀了不下二十个人，糟蹋的女人数都数不过来。告到县里，县太爷说没钱剿匪，就那么拖着。”

        楚寒衣回看了他们一眼。

        她抬起，看着门槛上坐着的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正端着碗喝水，

        院子里忽然安静了。

        翠儿站在灶房门口，手里还端着一盆菜，一动没动。

        十二年前，她爹死的那天，她整个人都懵懵的，听众人讨论，有提到过黑罗刹这个名字。

        秀芹听见了，心里也有点慌，可转念一想，她什么名号，救了她们就是恩人。

        老村长又说：“这世，老百姓活着难啊。贪官不，土匪横行，我们这些老实人，就只能等死。”

        他仰把那碗酒喝了。

        楚寒衣继续往前走。

        王五从巷子里跑出来，跑到她跟前，气吁吁的。

        王五愣愣地看着她，然后赶紧跟上。

        她没说话，也没让他们起来。

        老村长端着一碗酒过来，在楚寒衣旁边坐

        老村长拄着拐杖走上前，颤颤巍巍就要跪下。

        “神仙……真是神仙……”

        楚寒衣接过来，咬了一口。

        刘嫂又凑过来，手里拿着个刚出锅的馒，递过来：“她姨，尝尝，刚蒸的。”

        旁边抬着羊的人也往里走，嘴里喊着：“让让让让，这羊还没杀呢！”

        楚寒衣接过来，喝了一口。

        秀芹站了一会儿，讪讪地走了。

        楚寒衣看着院子里那些东西，猪在哼，羊在叫，鸡在笼子里扑棱。她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

        院子里又热闹起来。

        只是站了一会儿，然后转，往王五家的方向走。

        后的人跟着又要跪。楚寒衣看了他们一眼，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江湖上有人我叫黑罗刹。”

        “你……你没事吧？”

        “恩人！你是我们全村的恩人！”

        楚寒衣站在那儿，看着这些人。

        楚寒衣看着他，没说话。

        黑罗刹。

        吴大郎把猪往院子里赶，笑着说：“乡亲们凑的，给女侠谢恩！”

        村子里，村民们还跪在那儿，看着那一地的土匪尸，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事。

        过了一会儿，灶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滋啦滋啦的。炊烟升起来，飘到天上。

        院子里已经挤满了人。杀猪的杀猪，宰羊的宰羊，生火的生火，摆桌的摆桌。几个女人在井边洗菜，说说笑笑的。男人们在墙底下架起两口大锅，灶火烧得噼啪响。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追着跑。

        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