惧，以及隐藏在恐惧之下，对毁灭她世界的所有元凶，包括韩祈骁在内的，无声的恨。

        如同附骨之疽，缠绕不去。

        阿芜的心里揪痛，她爬上床榻，小心翼翼地靠近，想抱住姜宛辞，给她一点温，却又不敢贸然碰，怕加剧她的颤抖，怕自己的碰会让她想起那些不堪的侵犯。

        “姑娘，是梦，是梦魇着了！没事了，没事了……”

        阿芜带着哭腔安，拿起一旁的布巾，轻柔地替她拭额上冰冷的汗水。

        姜宛辞眼神空而绝望：“不是梦……那味……还在……”

        她猛地想起什么，疯狂向枕底下摸索，颤抖着掏出了那枚玉佩。

        昆仑白玉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温的光，但那上面干涸的、混合着血丝的污浊痕迹，却像一丑陋的伤疤，狠狠地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仿佛又闻到了那令人作呕的腥膻气，从玉佩的纹路里丝丝缕缕地散发出来，缠绕着她。

        “呃……呕——！”更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咙，她俯下，这一次真的吐了出来，尽胃里空空，只有酸水和苦涩的胆汁。

        呕吐带来的生理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阿芜吓坏了，一边哭着为她拍背，一边慌乱地收拾。

        “洗澡……”姜宛辞吐完后，虚脱地靠在床，气息微弱，眼神却带着一种偏执，“阿芜……我想洗澡……阿芜……”

        她觉得自己从到脚，从里到外，都脏透了。那梦中的黏，那现实的浊，似乎已经渗透了她的肤，入了她的骨血。

        阿芜不敢违逆，连忙跑去张罗。

        所幸如今看她们的方嬷嬷虽言语刻薄，到底不敢在明过分苛待，一些基本用度尚能求得。

        很快，一个半旧的浴桶被抬了进来，热水也一桶桶倒入。

        姜宛辞几乎是踉跄着扑到浴桶边，将自己完全浸入温热的水中。

        她用力搓洗着肤，尤其是脸上、颈间，仿佛要将一层搓下来，直到肌肤泛起不正常的红痕。

        然后，她拿起那枚玉佩，将它也浸入水中。她要用最干净的水，洗去上面的污秽，哪怕只是心理上的安。

        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一遍遍地摩挲着玉佩上干涸的污迹，眼神空，泪水无声地混入浴水。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在本能地重复清洗的动作，像是在进行一场徒劳的仪式，试图冲刷掉附着在灵魂上的肮脏。

        她的思绪飘忽着，仿佛脱离了这备受凌辱的躯壳，悬浮在半空，冷漠地看着水下自己苍白的手指和那块莹白的玉石。

        就在这种近乎麻木的、机械的搓洗中，她的指尖，而不是她的意识，首先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在某一个特定的角度，当她的指腹无意中按压过玉佩边缘某极其隐蔽的雕花凹陷时，一种极其细微的、与玉石本的温光截然不同的感——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滞涩感”——传递了过来。

        她的动作没有停，眼神依旧空，但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深，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像投入死水微澜的一粒沙。

        她依旧没有思考，只是凭着本能，将玉佩抬出水面甩干，又更深地按入水下，指尖准地、带着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探寻，再次按向了那个位置。

        然后，她看见了——

        咕噜……咕噜……

        一连串极其细微、如同针尖般大小的气泡，挣扎着从那个雕花隙中冒了出来，在水面漾开微不足的涟漪。

        姜宛辞的动作彻底顿住了。

        她愣愣地看着那串转瞬即逝的气泡，大脑仿佛生锈的齿轮，缓慢而艰涩地开始转动。

        这不是水波，不是错觉……玉石内，是空的？有气？

        这个认知像一极细的冰针，猝不及防地刺入她混沌的、被痛苦填满的意识深，带来一阵尖锐的、令人战栗的清醒。

        她猛地将玉佩举到眼前，不顾水珠顺着胳膊落。透的乌发黏在她苍白的脸颊，她的呼变得急促起来，口微微起伏。

        父皇将玉佩交给她时，那沉重到令人窒息的眼神，那句在她听来充满诀别与藉的话，此刻如同水般涌回脑海——

        “此玉虽缄，犹寄吾声。”

        当时，她听到的是父皇慈爱的寄托。

        可此刻，结合这枚玉佩内确凿无疑的空隙，这句话仿佛被瞬间赋予了另一重冰冷而诡异的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