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然亮起。

        至少，在这暗无天日的囚笼里，她不再是无路可走。

        无论如何，这手中的玉佩所指向的，必定是父皇不愿任何敌人及的隐秘。

        委屈无用，悔恨无门。

        既然被选择活下来，既然被赋予了这沉重的“声音”，那么，她就必须听见，必须走下去。

        哪怕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哪怕前方是更深的渊薮。

        光落玉，玉藏声。

        而她，必须听见。

        第三十五章  月色

        夜色如铁，沉沉地压在绥阳城。城外连绵的军帐中，灯火在呼啸的寒风中明灭不定，犹如挣扎的困兽。

        军帐内，韩祈骁伏案而坐，玄铁护腕与案几碰撞出沉闷的声响。明黄与墨黑交错的军纹文书堆迭如山，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墨迹在最新一份军报上洇开，凝成一个冰冷的黑点。

        他掷下狼毫笔，指节重重按上突突直的太阳。连日军务繁杂，绥阳初定，各方势力暗涌动，像一张无形的蛛网，勒得他心躁郁难平。

        脚步声自帐外传来，亲卫统领低沉的声音打破沉寂：“三殿下，陈太医求见。”

        韩祈骁抬眸，眉锋微不可察地一动：“昭华殿？”

        “是。”

        陈太医被带进帐来，深秋的寒气随之卷入。他俯行礼时，官袍下的躯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惧怕。

        “说。”韩祈骁语气简明，不带丝毫情绪。

        陈太医垂目回：“姑娘现在已经清醒，但方嬷嬷转述，仍隔三差五咳血……”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谨慎：“臣诊其脉，惊惧伤肝，思虑伤脾，兼之殿宇深锁，地气沉滞，不见天光，以致心脉郁结。若长此以往，恐非药石之力所能及。”

        帐内陷入短暂的沉寂，唯有灯花爆开的噼啪声。

        陈太医微抬眼，试探着补充：“为今之计，除汤药调理外……务必使其心开阔。若能在白日里出去走走，晒些日光，对病情大有裨益。”

        韩祈骁指尖轻敲案角，节奏平稳，却透着一无形的压迫。

        白日外出？他几乎要冷笑出声。

        皇城初定不足半月，表面平静下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窥伺。

        前朝公主，一个本该悄无声息死去或彻底沦为玩物的象征，如果在白日被人撞见他的亲卫寸步不离的守着这女人招摇过市――

        简直是授人以柄。

        “白日不行。”他斩钉截铁，声音冷如铁。

        “夜间可行。由方嬷嬷带两名亲卫监视随行，每日半个时辰。”

        攻破皇城已近半月，城中秩序大安定，几条主干的血迹早已冲刷干净，顽抗的势力也被清扫得七七八八。

        他不怕她生出什么别的心思，量她也没有本事翻出这座铁铸般的城墙。

        侍卫领命而去。

        夜风如刀，带着深秋的寒意，穿透了姜宛辞上那件略显单薄的素绒斗篷。

        她在方嬷嬷和两名持刀亲卫的监视下，一步步踏上通往摘星楼层的冰冷石阶。

        凉风穿廊，檐下的灯笼被得摇晃不定，在她脚下过明明灭灭的光影。

        站在这座可以鸟瞰整座皇城的至高之，眼下是被焚毁的断残垣，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残骸。

        一种混合着悲怆与恨意的复杂情绪，在她腔里无声翻涌。

        她能站在这里，源于一句心算计的真话。

        那日陈太医复诊，她适时虚弱提出：“殿中阴、气味浊重，我闷不已，想去外殿或回廊透气，不然针灸调息恐怕难尽其效。”

        她将外出的渴望，包装成合治疗的必要条件。如今，终于赢得了这每日半个时辰的宝贵时间，来到了玉佩刻字所指的“西楼”――摘星楼。

        “花开东阙，月照西楼。”

        玉佩上的刻字，在她心中默念过千遍。

        东阙？东边的阙殿宇无数，名花异草更是寻常，范围太广，如同大海捞针。

        但“西楼”，整座皇，能被称为“西楼”的建筑，只有这座能鸟瞰整座皇城的摘星楼。

        这是她来到摘星楼的第三夜。前两夜一无所获，只记得靠西窗有块地砖，感异常光沁凉。